“医生，我这个脸可不可以整容？”上周，潼南县五桂镇的乡村老教师许明华走进了市急救中心整形科。

　　许老师左太阳穴部位全部凹陷，左眼睑以下面部肌肉也全部萎缩，看上去半张脸上像一大片伤疤。据接待他的护士讲，从走进科室开始，许老师一直埋着头，走路也尽量靠左面墙，因为“他怕把其他病人吓到了，影响我们工作”。

　　许老师说，他的左脸从10岁起就开始萎缩，那时只是左太阳穴附近长了类似一块皮癣的东西。“当时家穷没钱看医生，家人就找了些碳酸给我涂，结果越擦越坏，整个太阳穴都萎缩下去了。”这些年，许老师的病一天天加重，成了现在这样。

　　左脸萎缩两次参军被拒

　　见到记者时，许老师刻意把萎缩的左脸侧了过去。“和陌生人打招呼我都很注意，怕把别人吓到了。”许老师的家是五桂镇上一栋二楼一底的砖房。

　　听见有人来了，妻子抱着刚满3个月的小孙子迎出来。和记者摆谈时，许老师故意支开了家人，“这些事我从来不跟他们讲，不想他们担心。”

　　许老师说，他老家在五桂镇的山上，家里有十姊妹。因为家穷，他10岁才上小学，读到初中毕业。“我算当时村头学历最高的，而且能说会写。”1973年和1974年，许明华两次报名参军都因左脸萎缩被拒。许老师说，他回家抱头痛哭了好多个晚上。

　　可能听到抽搐声，妻子开门进屋来。满脸泪痕的许老师赶紧把脸转开，“没事的，你出去吧，外头凉快些。”妻子默默地出去了。

　　站上讲台学生多次获奖

　　“我不想她担心，她自己都有病，我挣钱肯定是先拿给她治病。”尽管有残疾，在“五桂九年一贯制学校”当小学语文老师的许明华仍是家里的经济支柱。

　　许老师说，1976年，在一名公办教师介绍下，许明华当上了五桂镇八村小学的代课老师，“我被选上，主要原因还是当时我是村里学历最高的。”

　　1992年，许明华终于有机会参加考试转公办教师。“那时是夏天，我晚上点起灯看书，没有蚊香，我穿着筒靴防蚊。”最终，许老师以全县第六名的成绩考上了县师范学校。学习两年回来，许老师被分到五桂镇小学教语文，“好在学校没嫌弃我这个样子。”

　　学校校长肖平和许老师相识了20多年。“他是学校的骨干教师，像他这样一直只教毕业班的老师，学校60多名教职工中，只有两三个。”肖平说，连续五六年，许老师指导的学生作文，都在市里乃至全国获奖。

　　前不久，许明华评上了“高级教师”职称。肖平校长说，能评上高级教师的，他们学校只有10个。

　　别人取笑感觉亏欠妻子

　　“你喝点水。”可能是担心丈夫，许老师的妻子又进了房间，把屋子里的电风扇打开后才出去。目送妻子出去，许老师说：“她能跟着我，都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许明华永远记得他和妻子经人介绍的情景，第一次见面是1979年5月13日，“之前也有人给我介绍过对象，都因为我家太穷，加上我这个样子，对方不答应。”

　　许老师说，有一次，妻子和邻居拌嘴，对方骂她：“你嫁了个疤子有什么不得了？”回家后，妻子什么也没说，照样做饭洗衣。“我晚上睡在床上一个人偷偷哭，她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啊，我只有好好对她。”

　　妻子赵秀华后来告诉记者，她当初看上许明华是因为他勤快，“什么事情一看就会。跟着他这么多年我没吃过苦，他宁愿自己吃苦，也不给我说。”

　　十多年前，妻子得了糖尿病，现在每天要打胰岛素，每个月要花四五百元。而许老师一个月只有一千多一点的工资，要养一个家。

　　毕生愿望可以抬头走路

　　“我这辈子做梦都在想把这个脸治好。”许老师说，“我委屈了一辈子，现在只想着整容后，走路头可以抬高点。”

　　“没吃黄连不知道苦味。”许老师说，平时在公共场所他都很注意往角落里站，坐车都自觉坐最后一排，尽量不让人看到他的左脸。许老师有一个同学在涪陵，多次打电话来请他去玩，他从没去过，“谁不想出去玩，我是怕跟他们走在一起，让人扫兴。”

　　医生说这个病是进行性肌肉萎缩症，目前无药可治，唯一的办法就是整容，但手术费需要近4万元。许明华一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可能我这个愿望要变失望了。”许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很多，神情也很沮丧。

　　讲出心事大口喝酒吃肉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老师自己干了一瓶啤酒，还大块大块地吃了肉。妻子赵秀华说，他平时很少喝酒，也难得看到他那么高兴。

　　“把我心里这么多年的话讲出来，我心里也痛快了。”许老师说，53年来，他从没有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连妻子也瞒着，“我是一个男人，我不能让我女人担心。”

　　看到公公特别开心，儿媳妇陈蜜说：“他对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平时常叫我们和娃儿注意身体。我从没听他提过自己的病，现在才知道，公公得的病治不好。”

　　妻子赵秀华则更伤心：“他照顾了我半辈子，今天我才知道，他那么不容易。”本报记者肖玉

　　8月3日，在潼南五桂镇的家里接受记者采访时，许明华捂着脸低声地哭了起来。本报记者张锦旗摄

　　一名乡村老教师，在他53岁的时候，第一次从潼南一个边远山村来到主城大医院咨询———整容。

　　他的儿子已结婚，孙子刚满3个月，自己刚评上了“高级教师”职称。但不幸的是，他10岁起左脸开始萎缩，现在接近四分之一张脸都没有了。

　　整容，豆蔻少女追求的梦，为何一个53岁的老教师也有此想法？上周五，记者几经周折，终于在潼南县五桂镇找到了许明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