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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前,降温的消息开始频频传出。重庆这个数十年没有下雪的城市,居然飘起了“雪米子”。
截至本月22日,全市40个区县中有17个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雨雪冰冻灾害,受灾人数达184万。而在未来几日内,我市还将迎来新一轮冷空气。
严寒驱走了一个月来市民谈论最多的“暖冬”,考量着这个城市的应急反应能力。1月24日下午,市政府召开灾害性雨雪冰冻天气应对工作会,要求各级各部门制定紧急应对措施,副市长周慕冰要求:“确保不因灾死亡一人。”
该要求最明显的“确保”目标,直指一个居无定所的群体———城市流浪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像候鸟一样,总是在不同城市迁徙。白天,他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遮风避雨;晚上,他们有的藏于桥洞下、有的蜷缩在商铺的屋檐下……
除了饥饿、疾病之外,严寒是他们生命的最大威胁。副市长话音未落,重庆直辖以来最大规模的救援行动已随之启动。
记者 颜安
雨雪中寻找城市流浪者
“袋装的面包,带上两麻袋,这个是他们最欢喜的。”
“药箱里面再放点药,什么散列通、咳特灵、伤湿膏、止血贴、藿香正气液,能放进去就全放进去,温度太低,可能不少流浪汉需要药。”
“衣服,再多备几件,毛料的、带棉的、羽绒的、呢子的,都多带几件,好发给那些不愿意进救助站来的人。”
这样的叮嘱声回荡在办公楼内,耳边还不时传来回音。说这句话的人名叫庄蜀基,是一名民政救助人员。
1月25日下午1点,位于江北区蚂蝗梁的重庆市救助管理站内,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不停地将救助物品放在车上。一刻钟后,印着“劝导救助”字样的长安车上,已装上了几大包东西———满满一麻袋冬衣、两大袋面包和一整箱常规药。
6名工作人员上了车,“我们的第一站是菜园坝火车站。”领队的市救助站副站长杨光说。
本来就车水马龙的菜园坝火车站,因春运的到来,显得格外忙碌。记者手机收到的气象信息上赫然显示着:“小雨,气温3~5度。”此时此刻,凛冽的寒风吹得人身子骨冰凉。
救助站:冷冽寒风中伸出温暖的手
你们再不来我就饿死了
车刚停稳,几名救助队员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在茫茫人海中搜寻。
这对经验丰富,练就了“火眼金睛”的他们来说,并非难事。不久,一名干瘦的老头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他一共穿了两件外套,里面那件是藏蓝色的、涤卡面料的中山装,已经脏得泛光;外边则是千疮百孔的皮衣。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住哪里,愿不愿意去救助站?”庄蜀基开始询问。
很快,他的身份就明了了。这个流浪者叫做谭桂林,铜梁平安人,68岁。
他的身体在瑟瑟寒风中不停地发抖,“我就想要件衣服。”递给他的面包,他接了;递给他的呢子大衣,他也接了。可是,当庄蜀基表示救助站可以帮助他回老家时,他却摇头拒绝。
“家里没有吃没有穿,我回去做什么?”不知道是因为得到关怀而感动,还是因为想起家里的境遇,他的眼睛很快红了,老泪纵横。随后,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上面写着:重庆-铜梁。
原来,他今天早上才从市救助站办完了手续,拿着车票出来。可是,或许回家对他而言,就意味着等死,他又一次选择了流浪。
此时,由于不能执行强迫遣返,救助队员别无他法,唯有将手上的救助宣传单和劝导卡发给围观的小贩和路人,让他们帮忙宣传,并告知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来救助站。
广场边上,一名头戴大军帽、衣衫褴褛的青年,正在垃圾桶里翻着什么。他的脸很黑,不停地将流出来的鼻涕吸回去,鼻头很红,手上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半截香烟,不时放到嘴里用力地吸。
他叫修建勇,来自山东烟台海阳县东村镇,今年31岁。“我本来在云南的一个砖厂干活,但人家不给钱,还把我赶了出来,现在我一无所有,几天没吃饭了,你们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当得知眼前几人的民政救助人员身份后,他眼圈突然红了。
“跟我们回救助站吧———那里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负责送你回老家。”看着这个落难异乡的人,一个叫做窦荣的救助队员说。
“好,好!”他连忙答应。
救助站:一个临时的家
救助队员马上扶起这个饥寒交迫的山东农民工,让他上了长安车,并让一名工作人员跟着他先回去,剩下的人继续在火车站附近“扫街”。
刚发出去的宣传单起了作用。一个30多岁的妇女跑过来说,有一位老大娘在车站附近转悠了几个小时,“肯定是流浪的。”
于是,救助队跟着她快步来到了这位老大娘身前。她看上去已有70多岁,背着一个小背篓,头发花白、凌乱,脸上的皱纹将眼窝挤得很深,嘴巴挤得很瘪,腿有些弯,脚上的解放鞋“张了嘴”。
“饿不饿,渴不渴?”见此情景,有人赶紧询问。
“我想喝水。”得到老大娘的答复后,救助队赶紧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并递给了她。
经过耐心询问,老大娘名叫徐春花,来自四川射洪,本来高高兴兴地来重庆探亲,不想却被亲戚打了出来。她在重庆人生地不熟,折返了多次才来到菜园坝火车站,不想身上的钱却不够买票了。
“我身上的钱,都在这里了。”说着,她从兜里费力地掏钱,抓出来的却只有一块多钱,其余的全是用过的餐巾纸和车票。
在征得其同意后,救助队很快送她上了车,在救助站里,她至少会有一个临时的家。
几番往返之后,时针很快就指向了下午5点。天渐渐黑了下来。救助队变换了多个地点,不断地询问每一个“可疑目标”,也不停地发放面包和衣物。整个下午,救助队除“巡逻”菜园坝火车站外,还在滨江路、朝天门广场、观音桥步行街沿线搜寻,对任何有需要的人实施主动救助,共发放宣传单10份,爱心卡50多张,直接为11名流浪者送去了他们所急需的面包和衣物,另外将3名流浪者带回了救助站。
不定期地招募志愿者
对城市流浪人员的救助,由各级民政救助管理站具体实施。在我市,除渝中、大渡口、江北和南岸设有救助站之外,加上市级救助站,一共有37个救助站,这些站点均实行属地管理,对所属辖区内的流浪人员实施救助安置。据了解,去年全市救助站共救助了30000多人次,而市救助站则达到了8000多人次。
重庆市救助站的那幢办公楼,一半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另一半则是流浪人口的“寝室”,它们之间用厚厚的铁栅栏分隔开来,市救助站的人说,这是为了安全起见(有一部分流浪人员属于精神病患者)。
至于救助对象,基本上可分为成人和儿童两大部分。一般来说,成人与儿童都不能在这里停留超过10天以上,但遇到特殊情况,这种规定将被打破。“成人一般在救助站呆的时间要少一些,毕竟他们的思维和心智都更健全,但儿童就不一样了。”流浪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副主任齐谊告诉记者。
目前,在重庆市救助站里共收留了14名未成年人,其中最早进来的是一名叫做李小辉的少年,他从2004年11月13日进站,至今已有3年多,由于本人完全无法说出家庭住址,而他又不愿意去儿童福利院,所以就一直住了下来。
这样的儿童还有好几个,在救助站流浪儿童的名单上,党爱华、党爱中、党爱民,从名字上看很像三兄弟,可他们的名字都是救助队员取的,因为他们记不住自己的身份,也无家可归。
对流浪儿童的管理与对成人流浪者的管理略有不同的是,流浪儿童每天上下午都有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课程:爱国主义教育、行为规范、交通法规、礼仪、美术、英文,而其老师除专门的特殊教育老师外,大部分是来自各个大学的志愿者。“重庆大学唐仲英爱心协会、西南政法大学爱心协会、西南大学青年志愿者协会,这3个协会的同学是我们的固定‘师源’,而中心也会向社会不定期地招募志愿者。”齐谊说。
每天有4辆车上街巡逻
来自市气象台的最新消息称,近日我市气温已创下历史新低,一月平均温度仅为5.2度。因而,采取紧急措施显得十分必要,如果此次救助行动要达到副市长周幕冰所说的“不死一人”的目标底线,那么全市民政救助部门如何才能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
“从1月24日开始,到春节后的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我们会加大力度,每天安排20个人4辆车上街巡逻,对愿意入站的人员及时接回救助站给予救助。”市民政局社会福利和社会事务处副处长明庭文说,除了提高出车的频率和数量外,这期间的每个周末,巡逻同样会照常进行,如果遇到紧急情况,还有可能在晚上对流浪人员实施紧急救助。“节后,我们会根据天气情况,再作定夺。”
同时,市民政局加快了站内被救助人员的返乡速度,“那些需要返乡的人员,只要提出要求,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资助或护送他们返乡。”明庭文说。
而各救助站也已备好了相应的棉被、衣物、食品和药品,并把对无劳动能力、无经济能源、无法定赡养人的三无孤残儿童的救助标准,从原来的每人每月150元提高到每人每月300元。
本来每个人不超过10天的临时性救助,其期限可能在特殊时期有所放宽。市民政局社会福利和社会事务处杨光普说,原则上他们仍要求救助站一旦将流浪乞讨人员带回来之后,就迅速查清其身份和住址,及时护送他们返乡,但如果一时查不清楚,这些人员就将在救助站里度过春节,直至其准确信息被查出为止,确保他们的安全。
此外,各区县救助管理站也会加强对县城及乡镇场镇流浪人员的救助工作,并与主城救助站展开救助联动,务必使严寒不夺走任何一个流浪乞讨人员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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