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

　　大半个中国被冰雪所困———在一年一度的春运大潮呼啸而来的节骨眼上、在上亿中国人怀揣对父母妻儿不可遏止的思念汹涌上路的时候，半个中国的铁路交通枢纽近乎瘫痪了！然而，我们却不能因此怪罪于国人的家庭观念没能与时俱进。传统家庭观，作为中国百姓心中最顽强的道德灯塔，如果连它也熄灭了，社会人伦也就距离崩溃不远了。至于备受舆论诟病的铁道部运力不足，也非问题的全部：要为数以亿计的流动人口20来天的集中迁徙设计一套完善、高效、廉价的公共交通系统，这确实是一个超级世界难题。

　　要找出解决问题的钥匙，我们首先得问：如此庞大的人口，他们为什么要年复一年在祖国大地上往来奔走？

　　答案很简单：因为家乡太穷，而可以吸引青壮年农村人口打工淘金的城市又都太过遥远。遥远的空间不但发酵了乡愁，也成为压垮铁路交通系统的“不能承受之重”。

　　中国的城市群发育不良，在大城市与乡镇之间，缺少中小城市的过渡。在经济欠发达的地区，所有的资源要素都会自动朝大城市集中。地县级城市像一只漏勺，在它这儿停下来的东西，永远是次一级的。它成了大城市的穷亲戚，穿了一身从阔姐夫衣橱里扔出来的旧西装，既没有尊严，也没有太强烈的做大雄心。政府官员也罢，青年才俊也罢，商界枭雄也罢，都不愿在“小县城”里蜷缩一辈子。中国西部的小城市迄今没有产生出有吸引力的生活方式，它们在向大城市输送资源要素的过程中，一直尽心尽力地扮演着“驿站”的角色。

　　既然只是驿站，就不必将自己看作是一个地区的经济辐射核心，当然也不必对城市公共建设进行任何长远的规划。区县城市变成了乏味、寒碜、远离文化的生活方式代名词。这样恶性循环的结果，连考出“农门”的大学生都不甘于回到家乡区县工作，怎么可能对优质市场要素和优秀人才的聚集产生足够的诱惑？

　　区县经济萎缩，不能提供充分的就业与创业机会，离开土地的青壮年劳动力，就只能在祖国大地上成为候鸟，成为春运期间让国内交通系统陷入瘫痪的“不能承受之重”。

　　反向观之，在珠三角以及长三角地区，密集的城市群已经被发达的公路网联接成了一个经济、文化、市场信息、就业机会等公共产品都供应充分的大磁场———你见过从苏州或者东莞郊县到大城市打工的农民吗？

　　明天，当雪灾消退，饥寒交迫的农民工们结束噩梦般的长途跋涉回到家乡的时候，重庆的区县干部们不妨浪漫想象一下：明年，后年，我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创造性工作，把这些可亲可敬的老乡，留在这片美丽富足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