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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也看不起我?”
黄德娇再次怨恨妈妈,并且比上次更激烈。
黄德娇的命保住了,脸却彻底变了样——眼皮红肿外翻,眼珠子凸出得似乎随时可能掉下来,嘴唇长出的新肉粘连到下巴,头发稀疏得能看见泛红的头皮。
“我是闭着眼睛被哥哥推进教室的。”当黄德娇再次走进教室时,她被安排到最后一排,独自坐一张桌子。小伙伴们都躲着她,有人取笑她是怪物。
不久,哥哥辍学外出打工,爸爸失踪,至今无消息。9岁的黄德娇孤独地生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让她难受的还有妈妈。“除了不时打个电话,每月寄点钱,我感受不到她的母爱。”
“妈妈,回来吧,别人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每次打电话,黄德娇总这样哭叫。
1999年,妈妈终于回家,在家里一呆就是两年。“在外面受人嘲弄后,回家可以向妈妈倾诉。有人欺负我,妈妈也会为我挺身而出。晚上,还可以躺在妈妈怀里睡觉。”黄德娇对妈妈的怨恨,渐渐消失。
但是,妈妈又走了,黄德娇再次跌入孤独和绝望的深渊,也再次怨恨妈妈,并且比上一次更激烈。
“我得拼命干,不然会被炒”
刘莲菊从不解释,她不想增加女儿的思想负担。
刘莲菊还得走,女儿上学和治伤,将前几年打工的积蓄花完。回家两年,看见毁容给女儿带来的痛苦,刘莲菊心里萌生出了一个想法——挣钱,为女儿整容。
但凭每月六七百元的工资,何年何月,才能凑齐高昂的整容费?刘莲菊只得拼了命挣钱。
有一年冬天,深圳出奇地冷。腊月二十八,刘莲菊穿着单薄的工作服去做清洁,当她颤悠着把大半桶水提到窗台时,水桶落到地上——刘莲菊咳出了一口鲜血。
“刘大姐!”这一幕恰好被工友看见。“不是放假了吗?”工友发现刘莲菊长满老茧的双手裂开好多道血口,鲜血染红了包手的纱布。
刘莲菊把清扫厂房的活都包揽了下来。厕所每天清扫一遍,车间、楼道坚持每天打扫两遍。“我只能拼命干,比别人做得更多、更好,不然会被炒。”刘莲菊说。
每次和女儿通电话,刘莲菊总说自己过得很好。女儿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冰冰的,放下电话,刘莲菊默默流泪——她不想增加女儿的思想负担。
“妈妈,我给你丢脸吗”
黄德娇说:“妈妈的爱,就像是履行义务,不是发自内心。”
2004年11月,刚上高中的黄德娇辍学去了深圳。“我这样子,根本进不了大学校园——我太想妈妈了,虽然我对她有怨气。”
在妈妈的苦苦哀求下,一家工厂同意黄德娇进厂做工,但有个条件——她必须背对其他工友干活。
老板把黄德娇安排到狭窄的楼梯间里吃住和干活。每天,工友先送去材料,黄德娇才去干活。黄德娇不在时,工友来抱走她做出的产品——谁也不愿看到这个被毁容的丑女孩。
让黄德娇难过的还有妈妈的冷漠。黄德娇说,妈妈很少去看她——“是不是我的丑样子让妈妈丢了脸?”
本以为和妈妈呆在一起就能找回母爱,黄德娇再次失望了。“其实,我也常感到妈妈的关心。但她的爱就像是在履行义务,不是发自内心的。”
2005年10月,无法忍受工友们鄙夷的目光和妈妈的冷漠,黄德娇只身回到忠县种地。
“忘我工作让她变坚强”
刘莲菊从不对女儿说整容的事,她不想给女儿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
其实,女儿在深圳打工期间,刘莲菊每天都要去看她——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女儿忙碌的身影。“面对女儿,我会哭,她也会哭,我不想这样。”
刘莲菊很少去看女儿还有一个原因,她希望女儿在忘我的工作中变得坚强,能独立承担各种打击。“只有这样,她才能勇敢面对今后的人生。”
2006年,19岁的黄德娇爱上同村一小伙子。爱情还没开始,黄德娇就退却了。“我这样子,有资格恋爱吗?”女儿的话,让刘莲菊心如刀割,为女儿整容的想法更强烈了。但刘莲菊从不对女儿说:“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挣到足够的钱,我不想给她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
为节约钱,尽快凑齐女儿的整容费,刘莲菊拼命克扣自己。每月700元工资,生活费300元、药钱100元,有时还要寄点回家,余下的才能存到账上。10年来,刘莲菊没添置一件新衣服,总是把别人丢弃的洗发水捡起来,兑点水再用。10年来,因舍不得回家的路费,刘莲菊只回过两次家。第一次是女儿被毁容,第二次是回家陪了女儿两年。
“我要还你一张漂亮的脸”
10年后,黄德娇对妈妈的怨恨和误解化作了悔恨、感激、自责的泪水。
2006年年底,黄德娇收到一张一万元的“巨额”汇款单。钱,是妈妈汇来的!
“这张脸毁了你的幸福,我要还你一张漂亮的脸。”黄德娇傻眼了,这是妈妈用10年辛苦、两鬓白发换来的啊!10年后,黄德娇对妈妈的怨恨和误解化作了悔恨、感激、自责的泪水。
“原来,妈妈一直爱着我,可我一直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黄德娇哭了,她恨不得马上飞到妈妈身边,跪在妈妈脚下,乞求妈妈的原谅。
“我不怪她,她怨我很正常。”刘莲菊说,为了女儿,她什么都可以承受。
当年10月,黄德娇带着妈妈寄回的1万元钱到西南医院做整容手术。经检查,黄德娇左眼近视500度,右眼900度,如不及时治疗,有失明的危险。医生说,要全面整容,得准备近20万元费用。
黄德娇不敢告诉妈妈:“妈妈年纪大了,不能再让她为我拼命。我要找份工作,让妈妈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刘莲菊仍在深圳拼命,没回过家。因为她明白,1万元远远不够。
“有了妈妈的爱,愁容也灿烂。”黄德娇床前,简陋的书桌上,摆满了手稿。黄德娇说,10年艰辛、10年误解,她只能用文字表达对妈妈的忏悔,记录妈妈10年来对她无声而又艰辛的爱。(首席记者 周立 报道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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