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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卫华
我起初很奇怪,为什么我看这样一篇又烂又乱的文章会觉得不爽,后来我觉察到了,是因为委屈。如果说一个人真的做了可以让人笑话的傻事,那他当然必须接受他人的笑话,可是大桥和城墙做了什么错事?求精中学做了什么错事?老茶馆和二胡做了什么错事?we will rock you做了什么错事?我不能接受那些嘲笑。
对于重庆,张晓舟在误读,或者说是有意误读。
每件事情在人类眼里都有它的意义,但如果理解不当,这件事情本来的面目就难以辨别了。
有这样一个故事,说长沙火车站在修建的时候准备在主楼上修建一个火炬,表现湖南是中国革命的发源地,但火炬的火焰朝向哪个方向却成了问题,讨论设计方案的会上,有人说倒向南方不行,南方有香港,香港是资本主义社会,怎能倒向资本主义;有人说倒向北方吧,那也不行,北方有个苏修,不能倒向苏修;那就向西方倾倒,也不行,西方是帝国主义的代名词;最后只有一个方向了,那就是倒向东方,但还是不行,只有东风压倒西风,哪有西风压倒东风之理?于是,现在的长沙火车站头上就顶着一个火焰直挺挺向上的火炬,很多人还以为是湖南的红辣椒。多可笑的解读,多荒谬的结果。
张晓舟和当年那些荒谬的讨论者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过度解读!
看到火焰倒向北方就觉得是倒向苏修,看到求精中学就觉得和精子有关,明明是无意识的事物,你却要把他们解释为有意为之,这就是典型的过读解读的症状。
可笑的是,张晓舟的过度解读也太过度了,看到大桥和城墙,居然想象得到做爱动作,听到we will rock you就译为“我们要搞你”,碰到一座二十四年前修筑的城市雕塑也会有肉欲,让人十分怀疑他是不是有一定的生理或心理问题。当然,有什么样的心灵,就有什么样的世界。人与人毕竟是不一样的。事实上,张晓舟也说到了一些确实存在的问题,例如城市妓女、婚介骗局、过分的广告轰炸。但其实这样的问题各地皆有之,古今中外皆有之,唯一要拿来和重庆扯上关系的要点就是他想表达的主题:性!
如果你直说重庆是一座让人很有性冲动的城市,我想大家接受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重庆人生得俊俏,这是共识,重庆有山有水,景致怡情,让人心生浪漫也不奇怪。现代社会,已经不是谈性变色的时代,讲一讲一座城市的性观念甚至性文化,也没有太多不雅。可是为什么张晓舟却要以一种他说的“调侃”甚至是淫邪的语气来说这个事情呢?因为卖弄。
来看一看他的行文吧:
“东亚四强赛颇有提前结束的感觉,还有多少球迷愿意花钱啃后面的鸡肋。―――即使那是一只雄起的雄鸡……鸡肋?”“但《疯狂的石头》再好看也不能老看。不如去婚介中心”
“‘前列腺的事,交给爱德华(这是医院的名字)’,那么雄起的事,就得交给‘爱我中华’”
你肯定觉得有点别扭。什么叫做“雄起的鸡肋”?为什么看《疯狂的石头》不如去婚介中心?前列腺的疾病和“爱我中华”有什么联系?这是什么逻辑?这就是这些文字贩子的逻辑。以颠三倒四的行文来显示自己的思维“天马行空”,以带有颜色的明示和暗示来挑动读者生理反应,以不惜牺牲逻辑来强调的、放大的那些细节来显示他的“愤青个性”。事实上,我只看到为了讨口饭吃的张晓舟是如何手忙脚乱地在键盘上敲打不经过大脑的文字以求第二天糊弄编辑;我只看到如今的报纸是怎样的站在自己城市的本位,不负责任地选择那些哗众取宠的题目和耸人听闻的稿文并把他们付之白纸黑字。你们的人文精神何在?你们的正义良知何在?你们的职业道德何在?
重庆不是张晓舟说的那个样。重庆的文化表面上是市井的,事实上是厚重的。张晓舟根本就浮在表皮上。张晓舟在重庆,只是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根本就不知道厚重的古城门对于重庆人的意义,他根本就不知道天堑变通途的现代交通对于重庆人的意义,他根本就不知道古镇磁器口对于重庆人的意义,他根本就不知道百年名校求精中学对于重庆人的意义。他更不知道的是,“雄起”对于重庆人来说是血性,不是性冲动,是“雄起”让重庆人在最苦痛的关头仍能咬牙坚持;女人对于重庆男人来说是珍宝,不是泄欲工具,这就是为什么重庆女人能化重庆男人的烈焰为细流;日本人对于重庆人来说,是敌人,不是发挥奥林匹克精神的对象,忘记“大轰炸”的血海深仇难道不是一种背叛?
最后说一下,为什么大家戏说北京的时候,戏说上海的时候,戏说广州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人来反驳?是重庆人肚量小吗?我来告诉你。大凡这些先发的大城市,人口流动性太大,已经不存在完整意义上的北京人、上海人、广州人的群体了。例如很多人想成为上海人,他们在上海买了房子,住在上海,终于成了上海人,但可惜他们没有意识到,“上海人”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城市文化圈的概念,而这个城市文化圈恰恰随着他们的加入而瓦解了。
在广州的大街上,歹徒敢于当街抢劫,路过的人却不敢阻止,不是大家没有正义感,而是没有一个完整的城市文化圈的保护,个体没有出手相救的底气,反有自身难保的担心。“我挺身而出的时候,大家会不会与我同仇敌忾呢?”
这些人口流动性大的城市,文化上都充满了冷漠、孤独、排斥和无共识,空虚、不满足、调侃、奚落是人们交流中的常态。中国是一个对祖宗、对根基很重视的国家,当人口流动推动了一些大城市的现代化进程的时候,满大街的移民和流浪者所带来的原城市文化圈的破坏显然是社会在经济进步中付出的代价。在关键时刻人们迫不得已在“移民者”和“当地人”这两个身份中作出选择,在缺乏共识的前提下,他们只能选择外地人的身份和置身事外的态度来避免自身的伤害和道德的不义。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面对这样的“戏说”仍然保持沉默。也正是有这些人的存在,才使张晓舟的论调得不到广泛的批评。
可悲的是,以张晓舟为代表的有些人、有些媒体,竟认为这种城市文化生态的破坏是一种正常,竟把调侃、奚落当做一种和谐,竟以为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可以“戏说”他人的尊严。如果要我们接受他,这是在挑战我们的社会原则的底线。一个可以不尊重他人的社会,是什么样的社会?
可贵的是,重庆还保持有比较完整的城市文化生态,有着独特的城市文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是非常强烈的。有人抢劫的时候,人人喊打的局面经常出现。有人破坏重庆的声誉,也必定是群起而攻之。
那些自认为“肚量大”的人们,那些整天都以调侃、奚落、戏说来贬低你周围的世界从而显示你的“独立”、你的“强大”的人们,其实你们就是一群没有群体认同感、没有城市归属感的孤儿;一伙空虚、失落,并且还用“肚量大”为理由来忍受空虚、失落的流浪者;一帮敢怒而不敢言、敢说而不敢做、遇到抢劫也只能无限度忍让的乌合之众。
张晓舟们,你们需要的不只是狭隘的“精神家园”,你们更需要的是一个充满温情的实实在在的家园。脚踏实地地用你的头脑和你的笔为社会做点事,和你的不合时宜的“愤青”角色说“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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