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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4个月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候,老天能让我在临死前享受这么一段幸福生活,我知足了。菊,谢谢你!”这是丈夫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放心,我既然为你生了这个孩子,就一定要将她拉扯成人,不会让她吃苦。”这是段仁菊留给丈夫的最后一句话。
19日,肖正邮的遗体在重庆殡仪馆火化,骨灰就存放在殡仪馆。段仁菊没敢去,她抱着女儿,呆呆坐在丈夫最后躺过的沙发上,泪已流尽。桌上,还放着两天前丈夫为她熬的最后一锅菜稀饭。
连续两月,段仁菊就这样呆呆地打发着日子。很多次,她甚至想到了死。
一天夜里,爱人来到段仁菊梦中。“他在吃药,我说我也要吃。他不给,说要我好好活着,带大我们的孩子。说完这话,他就不见了。”
“我不能死!”梦醒后,看着甜甜地睡在身边的女儿,段仁菊想到丈夫弥留之际自己对他的承诺。
丈夫生病花光了家里的钱,她带着女儿回到位于渝北木耳镇的老家和父母生活。她要把对丈夫的爱加在女儿身上。
女儿1岁多“咿呀”学说话时,段仁菊没想到,她第一声喊的,竟是“爸爸”。为此,她想到要把丈夫的骨灰取回来,但存放骨灰的条子在婆家亲人手里。丈夫去世后,因种种原因,段仁菊和丈夫家人的关系弄僵了。没有条子,就取不回骨灰。从此,每年清明节、春节和丈夫的祭日,她只能带着女儿到丈夫曾经去过的地方,给他烧上3炷香和一些纸钱。
患上多种疾病
“女儿是丈夫的命,她过得不好,我没法向丈夫交待。”
女儿3岁时,段仁菊独自前往海南打工。段仁菊的母亲罗辉淑说,因害怕和孩子疏远,段仁菊每隔两三个月就要回家一次。
1999年,女儿该上小学了。段仁菊没什么文化,但希望女儿能学到知识。为让女儿有良好的学习环境,她看上双凤支路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因为学校就在旁边。她拿出几年打工的积蓄1万余元,又找母亲和弟弟借了些。
段仁菊靠打零工维持生活,家里的经济陷入从未有过的困窘。为节约,在买房后的一年半时间里,她每天只吃一顿饭。女儿午饭在学校吃,她就饿着肚子等女儿晚上回来一起吃。
那时,段仁菊在两路到红旗河沟的中巴车上卖票。中午,当驾驶员去吃饭时,她就坐在车上忍受饥饿。实在难受了,就用自来水将肚子灌饱。直到后来找了个帮馆子的零工活,包午饭,她才结束了每天吃一顿饭的日子。
这些事,女儿至今不知道。她只知道妈妈从此落下严重胃病,体重降得厉害,还有严重贫血。有时,她走着走着就昏倒了。她身上到处是摔伤留下的疤痕。
女儿上初中后,费用增加了。一次,段仁菊给女儿交了学费后,身上剩了不到一元钱,她只好瞒着女儿到母亲那里带了些菜回来。直到现在,段仁菊吃的米、蔬菜等食物,都是母亲给她送来的。“妈妈年纪大了,要走一个半小时山路,才能到木耳镇上坐车来我这里。她说我身体不好,总是隔三岔五给我送来。”
让段仁菊欣慰的是,女儿很懂事,成绩也好。有什么好吃的,女儿总让妈妈先吃,从不提要买什么。一天,女儿说:“妈妈,我今后不吃午饭,你少打点工。要不,我不读书了,打工养你。”听了女儿的话,段仁菊心里一阵酸楚:“女儿是丈夫的命,她过得不好,我没法向丈夫交待。”
女儿的红玫瑰
“妈妈,我是代爸爸送给你的……”女儿轻声说。
没想到,厄运再次降临。去年初,段仁菊办健康证时被查出患了肝炎,她只好改行做家政服务:“我最想帮馆子,可以包饭。”
女儿不知妈妈患有肝炎。“既然让她来到这个世上,有什么痛让我一个人承担吧,我答应过她爸爸不让她吃苦的。”因为没钱,段仁菊没吃过药,也没去医院检查。
“能拖就拖吧。”在家里,她把自己和女儿用的碗筷分开,女儿没有怀疑。
最难受的是和女儿亲热。每次,当女儿扑过来撒娇时,段仁菊都会轻轻推开她:“你这么大了,还撒娇?”第一次推开女儿时,女儿眼睛红了,说妈妈不要她了。段仁菊鼻子酸酸的,但她不能让泪掉下来。
“她常常背着孩子哭,说万一自己不在了,孩子怎么办?”说起段仁菊的病,母亲罗辉淑眼睛红了:“当初叫她不要这孩子,她不听……如果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会不管?”听了这话,段仁菊长长舒了口气。
这么多年来,有不少人给段仁菊介绍男友,她都拒绝了:“女儿大了再说吧,不能增加她的思想负担,否则对不起她爸爸,我答应过她爸爸的。”
今年情人节,女儿回家时捧着一束玫瑰花。“你哪来的钱?”段仁菊火了。
“这是我用压岁钱买的。妈妈,我是代爸爸送给你的。我知道,你一直想着爸爸。”女儿轻声说。段仁菊哭着将女儿搂在怀里。玫瑰花勾起她对丈夫的许多回忆。
“我爱他,却连他的骨灰也弄丢了;我爱女儿,答应过丈夫要好好带她,却不能给她创造良好的环境。”段仁菊内疚地说。
病痛让段仁菊不知还能陪女儿多久,女儿才上初二,她乞求老天能多给她一些时间,“我答应过她爸爸的……”段仁菊说。(首席记者 周立 记者 彭瑜 周舸 报道摄影)
(标题书法:袁伊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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