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最后一天的照片

廖莲珍婆婆百岁留影

　　故事导读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年清明节，总有一些悲伤的眼泪在飞。在那些眼泪中，除了悲伤，还映射着人世间真、善、美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清明来临之际，记者采访了几位逝者家属，从他们的祭奠活动中了解到背后的真情故事。

　　雪儿，天热了别忘穿裙子

　　明天就是清明节，傅可琴昨日四处转花市，她要给女儿李瑞雪买一盆最漂亮的丁香花。和丁香花一起带去墓地的，还有一封写给女儿的信，这已是她寄往天堂的第103封家书。

　　李瑞雪只有9岁，美丽善良、乐于助人，外号“小天使”。2007年6月17日，她用自己的压岁钱去看望本报报道的一位患癌症的叔叔，回来的轻轨上，又给怀孕的阿姨让座——当天回家后，她趴在窗台期盼亲手种下的丁香花发芽时，不慎跌落，香消玉殒(本报去年6月19日曾以《雪儿美丽过人间的花蕾》为题进行报道)。

　　雪儿离去，由于无法摆脱思女之痛，给女儿写信，成了傅可琴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每隔几天，她就会去墓地，将信一封封念给女儿听：“雪儿，好几天没给你写信，对不起！朋友都劝妈妈要出去走走，昨天我去了广安邓小平爷爷故居。但我把咱们的合影一直放在身上，就当是带你一起去了。”“今天有个惊喜：清理相机，竟然发现里面有你的最后一天的照片。那是去看望古叔叔回来的路上，偷偷给你拍的……”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今年春节。全家团圆时，傅可琴又想起女儿，低头擦眼泪的一瞬间，她看到母亲那心痛的眼神——女儿去世，自己如此痛苦，而自己这样消沉，母亲又该多么心痛？！

　　傅可琴决定振作起来，那天晚上，她在信里写道：“……我决定了，以后要振作起来，把你放在心底，与你一起的日子，将是我人生最美好的回忆。”

　　3月14日，傅可琴又去看望女儿，她翻出很久没穿的漂亮裙子，精心地为自己化了妆，她对女儿说：“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终于可以穿裙子了，爱美的你在那边也别忘穿裙子。妈妈也一样，会把自己打扮得很精神，做你的漂亮妈妈！对了女儿，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前几天，我把墙上你的照片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他们都说我不能老沉浸在过去的世界里，你说是吗？这样我们都安心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过日子，我想你不会生气的，是吗宝贝？”

　　9个多月，103封寄往天堂的家书让傅可琴一步步走出丧女之痛。前不久，她特地去重庆电视台《生活麻辣烫》栏目组报名当演员，因为拍戏是女儿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之一。女儿的另一个心愿，傅可琴正在努力：找一个贫困山区的可爱妹妹，结对子帮助她。

　　母亲，永远怀念爱美的您

　　昨日下午，绵绵细雨下个不停。大渡口区月光村3栋19号房内，70岁的张新玉和幺弟媳郑祥秀，在商量清明节如何为母亲廖莲珍扫墓。

　　“妈爱干净，记着用毛巾把墓碑擦得一尘不染。”二姐张新玉的话，又让郑祥秀的思绪飞到54天前，102岁的高龄婆婆廖莲珍健在的日子。

　　廖莲珍有9个孩子，4个女儿，5个儿子。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大家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但廖莲珍和孩子们却穿得很整洁。张新玉记忆中，常有母亲深夜洗衣服的镜头。没有洗发膏，廖莲珍常会采摘皂荚，捣烂后擦脸、洗头，一头长发总是油亮油亮的。

　　孩子们成家立业后，廖莲珍的爱美之心更强了。和婆婆同住了30多年的郑祥秀，对婆婆的讲究印象很深：衣服每两三天换一次；头发长了，从不让儿女做理发师，每次都要亲自到理发店，顺便刮个脸；每天起床和睡觉前，都认真用香皂洗脸……

　　“婆婆脸上的皱纹少得很。”端详着婆婆百岁生日的留影，郑祥秀满脸自豪。2006年，廖莲珍左眼下长了个小肉瘤，怕影响形象，她每天拿个镜子照，还偷偷拿来剪刀，想剪掉这个小肉疙瘩。“每次都剪得血糊糊的。”后来，郑祥秀领婆婆到重钢医院做了手术。“光溜溜的才好看嘛，连个疤都看不到。”术后恢复不错，婆婆高兴得像个孩子。

　　廖莲珍不仅平时很注意形象，自己的身后事也安排得很体面。20年前，廖莲珍就自个买好蓝、白、黑等七色棉布，找来信任的裁缝，为自己量体裁衣做寿衣。去年底尾椎骨骨折后，廖婆婆就把寿衣摆在身边，并一再嘱咐儿女们穿衣顺序。

　　今年大年初一，88个子孙从全国各地赶回来给廖莲珍拜年。身体虚弱的廖莲珍特地嘱咐幺儿媳郑祥秀，仔细为她梳理头发，努力给子孙们一个慈祥的笑容。

　　今年大年初二下午6时，一辈子吃了不少苦的廖莲珍走了，面容很安详。“妈是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儿孙，人再苦再累都要体面地活着！”悟出母亲爱美用意的二女儿张新玉说。(感谢张先生提供新闻线索)

　　父亲，在那边莫抽叶子烟

　　昨日中午，拿着自己四岁时照的全家福，九龙坡区杨家坪街道天兴路居委会主任周先碧，一边轻摸这张豆腐块大小的黑白照片，一边感叹早逝的父亲。或许对父亲周绍荣的感情太深，周先碧不准老公抽烟。“看到烟，尤其是叶子烟，我就想到爸爸。”她说，如果父亲不抽叶子烟，就不会早在1991年因肺病去世。

　　写封家书寄给父亲，就想他在天堂少抽点烟。周先碧说，今年的清明节，自己只想写封信，感觉这文字的东西，可以把说不出口的话写出来。她说，自己虽然是孝顺娃儿，但为了让父亲少抽叶子烟，小时侯也做过许多“出格”的事儿。

　　“我那时有十多岁，看到父亲抽烟，就趁他不注意，把烟杆夺了去，再使出全力扳断。”周回忆，由于自己当时力气小，扳了几次才把烟杆一分为二。然后，她就赶紧跑到妈妈身后躲起来，生怕挨父亲巴掌。“等了几秒钟，未见爸爸追来，我就悄悄从妈妈身后探出头瞧。呵！爸爸居然站在不远的地方乐呵呵地傻笑。”

　　让周先碧以前不明白的是，父亲那断了的烟杆，又能神奇般恢复，而且，比前一根被自己扳断的烟杆更长。她说，直到现在才懂得，父亲太爱自己，即使把心爱的烟杆弄断了，也不责怪，又默默地重新做了一根。

　　“我和爸爸的感情真的好深。”周先碧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自己和两个姐姐却从没饿过一顿饭。每次吃饱了饭，自己就问父亲是不是也饱了，得到的都是肯定的回答。直到有一天，她睡午觉醒来喝水，看到父亲竟独自站在厨房，手端剩饭剩菜，轻轻地吃着，嘴巴都不敢张大，怕弄出声音。“当时，我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她说，父亲是为了三个女儿能吃饱饭，自己先挨饿呢！

　　“不管这封家书爸爸是否能够收到，我都想念他！”周先碧希望，父亲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快乐和幸福。“当然，最好不要抽叶子烟哟！”

　　宋姐，难忘和你剥菠萝皮

　　梦回云南，依然能看到成堆的菠萝，闻到菠萝散发出的独特香味儿，还有宋姐手把手教自己剥菠萝皮儿的情景。这梦，是53岁的许晓琴时常做的梦，梦里的主角是宋姐，一位在天堂已三年的大姐。

　　“那个年代的友情，都是从小事中建立起来的。”从九龙坡区中医院退休的她，永远不能忘怀和云南宋姐一起度过的青春岁月。

　　清明节快到了，许晓琴把思念写成一封信，信的名字叫《菠萝飘香》，收信的地址是天堂，收信人名叫宋惠明。

　　“觉得奇怪吧，怎会取个水果名？”许晓琴回忆，1971年夏天，刚满16岁的自己，听闻即将支边的云南景洪县东风农场，是一处“头顶芭蕉、脚踏菠萝”的好地方，二话没说就来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到达第一天，当地居民就拿菠萝招待我们，宋姐也是在菠萝招待会上遇见的。”她说，想到宋姐在后来的日子里教自己剥菠萝皮，加上自己又爱吃菠萝，就把这封家书叫《菠萝飘香》。

　　“信的内容，好像一部黑白电影，记录了我和宋姐一起生活、学习、劳动的点滴。”许晓琴说，两千多字的信，自己用手一笔一画写出来，在昨日一早寄给了天堂的宋姐。许晓琴说，第一眼见到宋姐时，她正18岁，梳着两个麻花辫，笑起来，有甜甜的两个酒窝。由于住在同一宿舍，又比她早去两年，宋姐啥子事情都很照顾自己。在云南当知青，回重庆探亲是两年一次，才到那边的第一天，许晓琴就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宋姐听到哭声，钻到她的被窝里讲笑话逗乐，后来还从家里带来秘制的腌肉给她吃。

　　许晓琴说，自己会剥菠萝皮儿，都是宋姐教的。“当时，菠萝好便宜哦，都讲一桶一桶地卖，三分钱一斤。我和她每次都买一大桶菠萝拿回寝室，她教我用刀先把菠萝头切了，再一刀一刀的剥。”她说，剥完一桶菠萝，手指甲里全是泥和菠萝皮渣。虽然累点，但能吃一桶菠萝，还是很高兴。到晚上，她们就一起点煤油灯，看书学习。

　　“1976年，宋姐返回昆明，离别时我们大哭了一场。”许回忆，两年后，自己也回到重庆参加高考，从此，和宋姐保持着信件联系。再后来，有了电话，就彼此打电话聊家常。“哪想，2005年的一天，我打电话给宋姐，她爱人说她已经去世。”许晓琴说，宋姐走得很突然，自己至今都难以接受这事实，总觉得她还活着。(记者 张一叶 孟祥伟 汪云剑 报道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