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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成为父母的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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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秋宁在足球中找到人生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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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继明常常陪儿子练球 |
故事导读
脑瘫儿子一度怀疑爸爸是否爱他——爸爸太不近人情,儿子受伤了从不问疼不疼;刮风下雨也天不亮强迫儿子出去跑步……
这个25年前医生都“不敢保证能活多久”的脑瘫孩子,现在却带回世界特奥会足球赛金牌。儿子明白了:爸爸“无情”的面孔下,是默默的忍受和付出。“他是在用伟大的爱,教我去战斗!”
首席记者周立
记者陈静报道摄影
3日清晨6时许,江北小苑一村A幢。
25岁的王秋宁习惯性地摸了摸挂在床头的一块金牌,这是他去年底在“2007年世界夏季特奥会”上获得的。然后,他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轻手轻脚推开房门——16年来,无论酷暑寒冬,每天早上6点,他都准时起床晨练。
“二娃,你今天不要去了嘛。降温了,又在下雨。”里屋,传来妈妈关切的话。
王秋宁稍稍犹豫一下,还是跨出了房门。身后,传来爸爸“让他去”的冷冷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王秋宁却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心底。
清晨,细雨飘洒。踏在凋落一地的樱花上,王秋宁在小区慢跑起来。脑瘫让王秋宁的相貌如同十多岁的孩子,严重萎缩、变形的右手蜷缩在胸前,跑起来一拐一拐的,速度却不慢。“我必须坚持锻炼,为了能继续活下去,为了明年的残运会选拔赛。”王秋宁说。
儿子重病不言放弃
“既然生下他,就必须承担一切!”
1983年10月的一天,尚未满月的儿子突然全身剧烈抽筋。还没从喜得儿子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医生已将那张“家属同意放弃治疗”的同意书摆在王继明夫妇面前。
“孩子已昏迷一周,颅内有淤血,就算大难不死,将来也有可能是植物人。最好的结果,是脑瘫。院方建议放弃治疗,这样对孩子和家庭都有好处。”听了医生这席话,妻子哭着将“同意书”推到丈夫面前,王继明深深吸口气,缓缓拿起笔。
病床上的儿子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身上的棉被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王继明突然放下笔:“我宁愿付出一辈子代价,也不愿内疚一辈子。既然生下他,就必须承担一切!”
“希望他能逃过这一劫,今后一辈子能安宁。儿子出生在秋天,就叫他秋宁吧。”守着病床上昏迷的儿子,王继明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昏迷10天后,王秋宁奇迹苏醒了。“脑瘫,大脑反应力减退,右边肢体偏瘫,不敢保证能活多久。”经历两次手术后,医生下了这样的结论,并警告孩子今后不能参加体育运动。
强迫儿子跑步锻炼
“我在雨中边跑边哭,觉得爸爸根本不爱我。”那天起,王秋宁对爸爸有了怨气。
王秋宁在不间断服药、治疗中渐渐长大。5岁时,他终于能勉强站起来,能含混地叫爸爸妈妈了。后来,王秋宁在一特殊教育班上学,为让儿子多学知识,在重庆物流学校上班的王继明买回小学教科书,夫妻俩在家里自己教。
王秋宁渐渐意识到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8岁那年,一天,他一瘸一拐地哭着跑回家,说有人骂他“弱智”。他哭着偎依到爸爸怀里,王继明却把他推开。王秋宁愣了愣,哭得更厉害了。
1992年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9岁的王秋宁在睡梦中被爸爸唤醒:“快起来跑步。”
什么也不懂的王秋宁睡眼惺忪地跟爸爸出门。当时,他们住在学田湾,王继明带着王秋宁在文化宫的林阴道上慢跑一圈,平衡不好的儿子右腿力量不够,摔倒十多次。王继明不去拉他,让他自己爬起来继续跑。
“你想要他的命么?医生说儿子不能参加体育运动!”父子俩回家后,妻子李福明发火了。王继明不顾反对,开始让儿子独自去锻炼,傍晚还要到大田湾体育场跑上一圈,并慢慢增加了锻炼强度。
一天早上,外面风雨交加。“快起来!”爸爸一声怒吼将赖在床上的王秋宁叫起来。“他会感冒的,你疯了?”妈妈和爸爸吵了起来。最终,王秋宁还是在妈妈担忧的哭声中极不情愿地出了门。
“我在雨中边跑边哭,觉得爸爸根本不爱我,很委屈。”那天起,王秋宁对爸爸有了怨气。
从此,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王秋宁坚持每天晨练,一练就是16年,身上到处是摔伤的痕迹。但他哭的时候越来越少了,爸爸逼着出门锻炼的时候逐渐没有了,身体也越来越棒,连感冒都很少。
-王继明自述:其实我比谁都担心,万一儿子有不测,我就是祸首。看到他随时可能摔倒的模样,我也觉得自己很残忍。但如果他不增强体质,就真的可能活不长久。锻炼是他唯一的生路,他必须在困苦的环境中学会面对挫折,明白自己的人生道路并不好走。所以我必须狠下心来。儿子要怨就让他怨吧。
脑瘫孩子夺得金牌
“如果没足球,我想不出我还有什么用……”
每天早上在文化宫的晨练,改变了王秋宁的一生。每天早上,都有一群孩子在这里踢足球玩。一开始,王秋宁跑完步后就站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他们奔来跑去。一次,足球滚到他脚边,他用左脚帮他们把球踢过去,渐渐成了这群孩子的“专职捡球员”。再后来,他成了这个球队的编外队员,并疯狂爱上足球。16年来,他踢坏的足球有多少已记不清了。
王继明对儿子的爱好很支持,李福明支持的同时又忧心忡忡,她担心儿子的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剧烈的运动。一次,王秋宁踢球回家后,李福明发现他本已萎缩的右腕“自己不小心摔断”骨折了,养了3个多月伤才好。“其实是踢球时被队友踢断的,我怕妈妈知道真相后不准我踢球。”王秋宁说。
2006年,经渝中区残联推荐,王秋宁这个踢了14年“野球”的脑瘫孩子,成为全国第四届特奥会重庆足球队9名队员之一。
这是王秋宁第一次参加正式足球比赛。在这次特奥会上,王秋宁一“踢”成名——重庆队6场比赛共进球12个,王秋宁一人就进了9个,被评为“足球优秀运动员”。
“他爱足球,为了自己追求的事业,他是在用生命作赌注。”王继明说,虽然多年锻炼让儿子身体强壮了,但医生说他现在仍不能排除因运动剧烈而倒下的危险。
2007年3月,王秋宁被选为“2007年世界夏季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国家足球队队员。集训第一天,他右脚趾被踩伤,为不影响训练,他忍痛没告诉教练。十多天后,伤处化脓肿了,无法走路,他才到医院治疗。
后来,在这次世界性比赛中,王秋宁所在的中国智障足球队夺得金牌。
-王秋宁自述: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但如果没足球,我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用……就算倒下,我也要倒在球场上。以前,我有些恨爸爸,但他又那么支持我,理解我,我渐渐发现他并不是那么可恨。然而,他又那么无情。我常受伤,不管伤口有多深、多疼,他都不会像妈妈那样关切地问我“疼不疼”,如果我哭,还要挨骂。他甚至常常要我做饭给他们吃,要我自己洗自己的衣服……在我心中,爸爸可亲又可怕。
突然明白父爱如山
在爸爸背过脸去的一刹那,王秋宁在爸爸的眼角发现一滴不知何时掉下的泪。
重庆残疾人足球队教练赖凯告诉记者,王秋宁是整个球队中唯一一个脑瘫加智障的双重残疾队员:“他起点比别人低,能有今天的成绩已是奇迹,这完全得益于他父母对他的爱。”
-王继明自述:以前,我们都担心他会成为家庭的负担、社会的包袱。现在,他是我们的骄傲。儿子本是残疾人,这么多年,每次近乎残酷地对他时,我心里比刀割还难受。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我要让他学会独立生活,学会坚强面对挫折。既然25年前选择了责任,就得用一辈子去承担。爱他,就要爱在心头。
2007年3月,王秋宁腰间长了带状疱疹,医生说至少要3个月才能治好。全家急了,因为还有两个月就是全国第七届残疾人运动会。
王秋宁永远记得那天在家里,为了快点治好病赶上比赛,妈妈噙着泪,用酒精消过毒的缝衣针将疱疹一个个挑破,再用酒精在伤口上消毒。30多个疱疹挑了一下午,王秋宁痛了一下午,没哼一声,没掉一滴泪;爸爸用他一双大手紧紧握着儿子的小手,握了一下午。
一切结束后,在爸爸背过脸去的一刹那,王秋宁在爸爸的眼角发现一滴不知何时掉下的泪。王秋宁突然明白了——父爱如山!
王秋宁记得自己很小时,爸爸就教他唱一首叫《水手》的歌,这也是王秋宁现在最喜欢的歌。但他直到现在才明白,歌中所唱的,正是爸爸25年来一直要教给他的:“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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