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每天都会在奶奶发明的“平衡梯”上练习

回家途中遇上坡，奶奶就推着李博走。

奶奶就这样陪着李博从一年级读到了六年级

　　故事导读

　　他是个脑瘫儿，当医生说他“没救了”时，是奶奶抱起了他；当别人说他是个废物时，是奶奶设计了很多健身器材辅助他站起来；当别人说他什么都不懂时，是奶奶将他送到学校。

　　6年了，2000多天。奶奶推着他一次次走进校园，和他同桌6载，陪读6载。“我不是废物，因为我有世上最美的奶奶。”他说。

　　脑瘫儿成绩不错

　　“奶奶，这81分中，有一半属于你。”

　　清晨刚下过一阵细雨，一只白蝴蝶飞到李博面前。“奶奶，蝴蝶的翅膀被雨打湿后还可以飞吗？”看着飞去的蝴蝶，15岁的李博轻声问奶奶。

　　“可以的，只要它愿意飞。”奶奶说。10日上午，黔江区实验小学正举行田径运动会。学校任何一次活动，祖孙俩都会参加——他可以默默为6年级6班的同班同学加油助威。

　　11日，语文单元测验卷子发下来，李博得了81分，他很不满意。当老师说这个成绩在班上算好的时，李博又咧开嘴笑了——他发现自己并不笨，只是行动有些不便。

　　很长一段时间，李博觉得自己是没什么用的。出生时就落下严重脑瘫，虽说现在可勉强走几步，但走路是那么的艰难——弓着背，两只不听使唤的手在胸前乱舞，右腿明显比左腿长，一拐一拐的。口水常常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晓得去擦。

　　“奶奶，这81分中，有一半属于你。”李博对奶奶说。

　　6年了，2000多天里，是奶奶每天送他到学校。一辆改装过的人力三轮车、一辆自制的用于上厕所的“学步车”，一个装衣服和书的背篼，一个老人，一个脑瘫孩子——黔江区实验小学的师生早已熟悉这一切。

　　“你无法想象这个老人是怎么接送孙子的——孩子蹬三轮车，奶奶在后面喘着粗气推，推了6年，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曾召柱是学校门卫，每天，他都会看到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奶奶帮他战死神

　　孙子一出生就被医生宣布“没救了”，但奶奶没有放弃……

　　“他一出生就注定一辈子要和命运搏斗，‘搏’和‘博’同音，我就给他取名李博。”奶奶熊桂莲今年60岁，没什么文化。但她知道，每个人生命中不能缺少一样东西——爱！

　　孙子一出生就被医生宣布“没救了”，但奶奶没有放弃，抱着李博从黔江回到秀山老家。

　　在接下来的15年里，熊桂莲的全部生活就是从死神手里把孩子夺回来。她背着孙子去过重庆主城、成都以及郑州、北京等地的医院。每次，总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

　　“只要家长有毅力，他就有可能站起来，否则他会越来越萎缩。”一位老专家的这句话，熊桂莲记了15年。

　　李博的记忆中，只有奶奶。每次入睡和醒来，眼前总有奶奶慈爱的双眼；每次出门，自己总是趴在奶奶瘦弱的肩上；每次癫痫发作清醒后，眼前的人是奶奶；每次跌倒，扶自己站起来的那双手也总是奶奶的……

　　李博的爸爸是黔江一龙头企业的副厂长，妈妈是中学教师。家里不错的经济条件让李博可以四处治病，他渐渐能站起来了。

　　12岁时，爷爷奶奶和父母开始分开住，李博跟着爷爷奶奶住8楼，父母和妹妹住在同一幢楼的5楼，每月给充足的生活费。但是，李博说，父母的爱很陌生，只有奶奶和爷爷的爱才那样真切。

　　上学的路好艰难

　　一个脑瘫孩子使劲蹬着三轮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后面使劲推。

　　有阵子，李博对奶奶是不满的。每次听见别人说“你给孩子买个轮椅嘛”时，他都会抬起那双企盼的眼睛盯着奶奶。但奶奶没想过这事，她宁愿自己给孙子做拐杖。

　　拐杖做了很多，有走平路用的，有下楼梯用的，有上楼梯用的，甚至有爬山用的。周末只要天气好，她和老伴都要带孙子去爬山。黔江城周边的每座山，都有他们的脚印。 “爷爷在前面拉我的手，奶奶半蹲着捉住我的脚帮我向上提。”李博喜欢看山上四处飞舞的蝴蝶，很羡慕它们能飞这么高。

　　奶奶还设计了很多健身器材。有5米长、1米宽、用铁条焊的“平衡梯”，用于锻炼提腿、跨步和平衡力；有一个用木板做的东西，奶奶管它叫滚筒，可以锻炼腰部力量；还有几个“学步车”，造型怪异，都分别有用处。

　　每次，当奶奶拿着这些器材的图纸去找工人时，工人都说做不了，她就守在那里手把手教。

　　为上学，李博用过好几辆车。

　　6年前，当奶奶带着他第一次“走”进校园时，李博明白了，奶奶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班主任尤琼至今记得开学那天。“我第一次点名，叫了几声‘李博’，都没人回答。突然，窗外传来一个含糊的‘到’字。然后，我看见一个比同班同学都大得多的孩子坐在一辆车里面，一个老人推着他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停下。”

　　奶奶将这辆“学步车”设计得像一个没有顶的笼子，里面有块木板可以坐，李博就坐在里面上课。

　　二年级起，李博能在别人搀扶下勉强走路了，他上学的交通工具也变成一个儿童自行车，后轮两侧有辅助轮。每天早上，爷爷在前面帮李博扶龙头，奶奶半蹲在后面，边走边用手抓住孙子的脚帮忙蹬。踏板上，绑着一个铁鞋子，两根皮带绑住李博的脚，防止他的脚滑下来。

　　三年级起，李博可以自己拄着拐杖走上几步了，奶奶就将自行车换成人力三轮车，在车上方撑起塑料顶篷。

　　从此，无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雨，每天早上和下午放学时间，人们都会在这条固定的路上看见这样一幅场景——一个脑瘫孩子使劲蹬着三轮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后面使劲推。到了中午，人们又会看见一个老爷爷提着饭盒匆匆走进校园，那是李博的爷爷给祖孙俩送午饭来了。

　　“对他必须既狠又爱，让他自己骑车上学，这样才能站起来。现在，他已经很少生病了。”熊桂莲说。

　　从家里到学校，普通人20分钟的路程，祖孙俩要走40分钟，但他们从没迟到。

　　祖孙同桌已六年

　　上课时，奶奶用腿抵着他的背，支撑他的身体。这条腿麻了，换另一条。

　　“只要肯接这孩子，什么都不要你们操心。”熊桂莲第一次跟学校领导说让李博上学的事时，老师们很诧异。最终，校方还是同意了，并让他们祖孙同桌。

　　上学后的第一个儿童节，李博戴上了红领巾。从此，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操场上都会出现一个老婆婆，用自己的手举起孙子的手，庄严地行着队礼。

　　“一开始，我们觉得很好笑。”班长余玉豪说，现在，全班同学都亲切地称李博为“李博哥哥”。

　　二年级起，李博不再坐在“学步车”里上课，奶奶让他坐凳子，可他坐不了一会，身子就会倒。上课时，奶奶就坐在他身后的高凳子上，用腿抵着他的背，支撑他的身体。这条腿麻了，换另一条。同时，她还得用手捉住李博的手，训练他写字。6年级起，李博终于可以不靠在奶奶身上，能自己坐稳了，也不用奶奶握住手，自己可以将字写进格子里了。

　　为不影响老师教学，奶奶和孙子约定了很多手势。奶奶指指老师，李博就知道是提醒自己仔细听；拍拍肩，就是让他动作快一点；拍拍手，就是提醒该记录了。

　　担心李博跟不上进度，只有小学文化的奶奶和孙子一起学习。李博没听懂的地方，她就教他。李博的成绩越来越好，在班上属中上。

　　“熊婆婆还常常向老师请教问题，她学会了再教李博。一年级时，他拿笔不稳，说话不清，行动不便，现在完全判若两人。”尤琼老师说。

　　“为了不增加我的麻烦，上学6年来，他没在学校解过一次大便，因为他至今无法自己蹲下。”奶奶说，李博上学最麻烦的就是上厕所，于是她就专门做了个“学步车”用于他上厕所。厕所地面常常是湿的，她就在车底部钉了两根木条，让他站在木条上解小便，这样裤脚就不会被打湿。

　　“别人都说世上最伟大的爱是母爱，但对我来说，最伟大的爱，是奶奶的爱……我不是废物，因为有奶奶。我拿什么感谢你，我的奶奶。”李博在作文里这样深情地写着。那天，当老师在班上念李博的作文时，奶奶哭了。

　　但每次提到妈妈，李博就很激动：“奶奶是很爱我，可我也需要母爱。”

　　“我们家的问题很复杂，我很累。”面对记者的采访，长期在外出差的李博爸爸说。而李博的妈妈在沉默半晌后，深沉地说了句：“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儿子。”

　　“蝴蝶的翅膀被雨打湿后，是可以飞的——我还要上大学！上了大学才有能力报答奶奶。”听了这话，奶奶爱抚地摸着孙子的头说：“无论你读多久，奶奶都会一直陪着你。”(首席记者 周立 记者 周舸 报道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