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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1000米距离内3座天桥不走,重庆界石镇的乡民们冲上高速路与车抢道,高速公路执法队旋即以“黑名单”严惩。本报4月11日新闻追踪见报一周之后,“黑名单”引发的风波在界石镇并没有平息。
连日来,有村民向记者爆料称,事实上,在界石镇境内,一共修建有跨越高速公路、贯通南北的人行天桥7座,当初修建公路时,桥梁等附属设施的经费早已由高速公路建设部门划到沿线各地,然而,时至今日,除海棠村村委会前的公路桥完工,正常通行外,其余的高速公路天桥都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事关近5万村民生命安全的桥成了“断桥”?日前,信报记者再次赶赴界石镇调查……
信报记者 陈波 村主任被“断桥”赶下台
“前任村主任,就是因为路不通,我们把他赶下去了。”重庆界石镇一位村民恨恨地说。
这一切,缘起于一条6.5公里长的高速公路。这条路将一个近5万人的小镇从中劈开,一分而二。从此,这里的乡民蔓延着一股集体焦虑,因为,他们的田地在这头,家在那头。
4月16日上午,浓雾重重,重庆界石镇茫茫一片。
绿色的铁网扭曲、破裂,断裂处的铁锈红得刺眼,59岁的赵纯荣一只脚踏在高速公路护栏上,一只脚仍留在铁网内。他的眼前,是重庆界水高速公路,他的身后,是劳作一生的家园。“嗖———”两束自远而近的雾光灯闪到眼前,激起一阵气流。护栏上的脚猛抽回来,抖抖身上几十斤的背篓,他又钻回防护网。
赵纯荣是界石镇海棠村大岚垭合作社村民,当天是镇里3天一次的赶集日。凌晨起床收割整整一背篓新鲜蔬菜后,他要到镇上把它们卖掉。他的责任田在路的南面,而家却在北面。农忙的时节,他一天要穿越这条公路好几次。但如此大的浓雾,让他放弃了直接穿越,改走那座天桥。
事实上,这条高速公路仅在海棠村界内,就修建了3座天桥,三桥之间距离不到1000米。然而,这丝毫不能避免沿线防护网被过往村民人为破坏、变得千疮百孔的尴尬。其原因何在?
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浓雾散尽。因雾大才不敢横穿高速公路的赵纯荣,这一回决定绕道走那座断头天桥。本来,如果再次横穿高速路,他可以节省近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告诉记者,毕竟还是“命重要”———但是假设要背着几十斤东西,去爬坡上坎过断头桥的话,他还是会选择冒险。
踏上天桥的一刻,赵纯荣又禁不住嘟囔:“多好的一座桥,浪费了。”
这是一座公路、人行两用天桥,标准双车道。赵纯荣指着桥面厚重灰尘上清晰可辨的脚印,不住摇头。作为一个需天天穿越公路的当地农民,赵评价这座天桥的利用率时,只用了5个字:“聋子的耳朵。”
赵纯荣的感叹引来同行者赵泽容的激烈共鸣。76岁的赵泽容懊恼自己是个糟老婆子,没法和年轻人一起“抄近路”横穿高速公路,因为路中间的隔离带对矮小的她来说,实在太高了!
出现在记者眼前的这座桥,论宽度,足够两辆汽车并行,但它却是一座没有引桥的天桥。桥两头接口处,高出地面30多厘米,赵泽容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老太太,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上桥面。
天桥的南面出口,正对一座陡峭山崖。站在桥北面向桥南望去,就出现一幅大桥直抵石山的奇景。只有走到桥南,才会发现原本似乎已到绝路的桥头,有两条羊肠小道分别向东西延伸。所谓小道,不过是0.5米宽的土路,两边半人高的杂草几乎淹没整个路面,若不是细心,很难发现。
这样的桥,仅在海棠村就有两座。那些数量更多的高速公路人行涵洞,有的甚至掩映在荒草之中。为了生计,海棠村的村民每天都在危险的高速公路上来回穿梭。就在去年,他们利用手中的选票,让前任村主任黯然落选。
皆大欢喜的方案
前任村主任的黯然离去,使得关于路的矛盾开始激化,也使继任者吕学仕找到了某种切入点。竞选中,他依靠今年年底修好路的公开承诺,顺利当选。
近半年过去了,桥还是那些桥,路也还是那些路。吕学仕并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不过,在实施时,他却认为无从下手。因为作为一个村委会,是没有什么资金来源的。而海棠村党委书记侯亚军,则对村民们不走“好好的天桥”却偏要横穿高速公路鄙薄不已。
在侯亚军看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却修建了3座桥,本来就是“村上和镇里争取来的结果”,村民们应该珍惜。但为何争取来的桥成了断头桥?侯表示并不清楚。至于修路所需的资金,和村主任吕学仕一样,他认为只能等待“政府拨款”。
侯亚军不清楚桥的来龙去脉,界石镇副镇长瞿华却记忆深刻。这位主管交通建设的副镇长在界石镇工作了20多年。他回忆,早在高速公路规划之初,建设方就按程序邀请了镇、村甚至村社主要负责人召开协调会,对公路沿线哪里需要架桥、哪里需要修涵洞,提出具体要求。
“这种协调会,说得夸张一点,建设方几乎是有求必应。”界石镇高速公路建设办公室刘胜解释,任何一条高速公路开工建设,最大的矛盾都体现在拆迁补偿上。建设方对于沿线被占地的村镇,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要求,都会答应,以便工程顺利进行。
事实证实了刘的说法。协调的结果是,在界石镇境内,共规划修建5座公路桥、2座人行桥,人行涵洞10多个。其中,有3座公路桥建在了海棠村界内。但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结果,并非建设方的“慷慨”。
界石镇全镇幅员面积64.13平方公里,辖6个行政村、3个居委会,总人口4.5万余人,其中农业人口3.4万人。界水高速公路将该镇一分为二之后,包括海棠村、新玉村、武新村、中湾村、公平街道等半数以上村社,被隔在了公路南面。海棠村恰恰处于这些村社进入集镇的必经之路,因此建桥是必须之举。
经过一番协调,建设方获得了顺利施工的必要条件,占地村镇获得了顺利出行的道路桥梁规划。
补偿款与集资路
这份配套建设协调方案之所以会迅速达成,并一度让有关各方“皆大欢喜”,源于一笔数额庞大的补偿款。
通过特殊渠道,记者获得了一份关于界水高速公路界石段最早期的补偿方案。该方案显示,早在2005年8月,该段高速公路补偿款已达到2280.844591万元。而那个时候的规划,海棠村界内的3座桥有两座都还只是人行桥。该镇高速公路建设办公室承认,后来的很多配套设施,都是逐步争取的结果。
该镇高速公路建设办公室主任艾志容称,有关配套道路的建设,最后都是由各个村具体负责实施的。
至于补偿款的发放,巴南区高速公路指挥部才是最终核算单位。“镇里只是将这笔钱过一道手而已。”该镇副镇长瞿华说。
该镇宣传委员张元彬透露,实际上对于各个村社道路的建设,高速公路建设方是纳入了预算的。具体的操作方式是,高速公路配套道路的建设,交由当地负责,但是由高速公路建设方“埋单”。界石镇将具体的道路建设,委托给各个村具体实施。
为了使这些道路能真正惠及一方百姓,这种方式被设置成“预付一部分材料费,验收合格后再发放全款”的方式。并且,道路的建设标准也有相关规定,所有道路建设必须是硬化路面,路宽必须在60厘米以
上,厚度必须达到6厘米以上。
“预付的比例是50%。”瞿华称,这实际上是给付的材料款,使得没有财政的村委会能顺利建设。以海棠村为例,该村规划建设的配套道路达三四千米,目前给付的预付款已经超过7万元。
然而,海棠村对未能修建配套公路的理由是,“村委会没有资金”。海棠村的村民则表示:“从来没听说这笔钱。”
界石镇镇政府一位知情者表示,海棠村其实已经完成了约70%的道路建设。不过,出于“村委会的实际利益,他们没有告知村民有这么一笔专项资金”。这位知情者将此举解释为,基层工作难做,村委会需要为村民做一点实事,才能得到村民的拥护。
不过,村民的说法却与此大相径庭。
海棠村张家咀社有一个高速公路涵洞,高速公路通车后,由于迟迟没有修建道路通往该涵洞,而当地出产的蔬菜,每天都需要送往高速公路对面的集镇出售。据当地村民声称,百般无奈的他们只好自己集资购买水泥铺设了一条粗糙的硬化路面。
对张家咀村民的说法,刘胜认为,不排除是村委会将修建任务分解到合作社后,合作社出于与村里同样的想法,没有告诉村民这笔资金的来源,而是直接为村民修了这条路,但是“不知道内情的村民,以为是他们自己修建的这条路”。
断头桥是为未来而建?
界石镇镇政府相关官员认为,1000米不到的距离,密集修建了3座公路、人行两用桥,这本身就是镇政府“目光长远”的体现。因为3座桥中的两座,之前都并无公路连接。而镇政府出于今后发展的需要,多方努力才规划建成。并且后来还争取到将原来的人行桥,改为了公路、人行两用桥,镇政府的一片苦心,只是因为暂时的资金瓶颈无法实施。
身为主管交通建设的副镇长,瞿华对这条新建公路的配套建设也费尽心血。因为按规定所有的配套道路建设,只拨付50%的前期资金,至今镇里已经为此借支了21万元建设资金。
然而,这么多的资金投入,却没有见到多少实际效果。据瞿华的估计,“建设进度最快的海棠村”目前也只完成了70%的建设。而在全镇,这样的道路有1.3万米。
但即使这些建设任务100%地完成了,“断头桥”依旧没有短期接龙的可能性。按照瞿华的解释,所谓的道路配套建设,只是针对因高速公路毁坏的原有路段进行恢复。断头桥两端以前是没有道路的。因此,“不可能将他们接通”,因为即使接通了也没有道路可走。
“这是作为长远发展预留的桥,只能依靠今后经济的发展来解决。”瞿华认为,这一天并不会很久。因为按照他的“估计”,5年后重庆内环就能成为城市主干道。那个时候,二环以内就是市区,肯定会有相关的建设可以与现在的“断头桥”接通。
对于因配套设施不完善,而每天横穿公路的村民们,该镇宣传委员张元彬表示“农民仍需再教育”。他认为解决界石镇村民横穿高速公路的办法,目前只有两条:一,加强宣传。二,加大执法力度。
而在张元彬看来,即使配套设施完善了,也会有村民图方便横穿高速公路。这个问题,与有无引桥、配套设施完善与否,其实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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