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武汉市区一瞥 |
记者项菲菲 刘浪
2003年,由湖北省做媒,武汉及其周边的8个城市从“地相连”变成了“人相亲”,共同构成了面积约为6万平方公里的椭圆形城市圈———“武汉城市圈”。
2007年12月14日,国务院的一纸文件,让这个城市圈有了一个新名字———全国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
从“诸侯割据”,到城市圈,再到试验区,从昔日激烈的竞争对手,到今日的亲密合作伙伴,是什么在推动着这9座城市抱团前行?回答是:思想解放给了他们闯的胆量、破的魄力、试的勇气。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城市的发展需要广阔的胸襟。湖北人以试错的勇气,一举打破行政“壁垒”,让9个城市从对手变成了合作伙伴
1990年,鄂州市葛店高新技术开发区“呱呱坠地”。两年后,在离葛店开发区仅10多公里的武汉市东湖边,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又拔地而起。
两个相隔如此之近的开发区,发展方向都是高新技术产业。竞争使得这两个分属两市的开发区,不仅互不往来,而且有时为了抢夺优质客户,甚至还要互挖“墙角”。
这种局面,让两个开发区在头几年的建设中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不少大客户也眼睁睁地流失了。
而这,也是武汉及其周边的8个城市无序竞争的缩影之一。
“省内资源配置不合理,大城市不‘强’,小城市不‘特’,资源分配‘撒胡椒面’,‘诸侯割据’的局面导致了城市之间的无序竞争。”作为武汉试验区从设想到实现的全程见证人,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武新木在剖析原因时说。
这一情形也深深地刺痛了湖北省决策层: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如何让这些城市团结起来,以点带面促发展?他们将学习借鉴的目光投向了国内其他区域———
21世纪初的中国,合纵联横成了城市发展中最让人回味无穷的词汇。从南至北,由东向西,一出出城市“联姻”的好戏令人目不暇接:长三角成熟之魅光彩四射,珠三角借CEPA(即《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安排》)豪气勃发;环渤海城市经济圈蓄势发力;辽中城市群誓言挺起“东北胸膛”……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决策者们的脑中酝酿: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些“对手”变成伙伴,将多股力量拧在一起共同发展?或许,这是结束城市之间无序竞争的最好出路。
但这一想法刚一表露,就有人质疑:这9个城市之间如此排斥,硬要拧在一起,结出的果实会甜吗?
然而,决策层并没有因此退缩。对他们而言,改革,并不是个陌生的词汇。在多年来的一系列改革探索中,他们不仅改出了丰富的试点经验,还闯出了先行先试的创新路子。
2003年,由武新木等专家起草的《建设大武汉城市圈研究报告》摆到湖北省决策层的面前。在这份长达26页的报告中,有力的数据和详实的调查直指一个方向:城市发展需要广阔的胸襟,建设武汉城市圈势在必行。
这份报告和决策层的设想不谋而合。
于是,身处中国版图中部的湖北省,迎来了发展中的一个重要拐点。怀揣试错的勇气,探索的脚步在这一年坚定地迈出———
湖北省委省政府决定:建设武汉城市圈。
开放的思想,是一切行动的先导。在武汉城市圈从设想变为现实的过程中,面对矛盾和冲突,湖北人以“五破五立”的勇气,实现了思想上的转变与飞跃
建设城市圈的决定才“新鲜出炉”,冲突却再次显现。
由于陈旧的封闭心态作祟,城市圈中的9个城市对此颇有怨言,反对之声四起。发展较快的城市发出疑问:其他几个城市经济弱、块头小,大家抱团发展会不会拖了自身发展的后腿?发展稍慢的城市则认为,中心城市自身实力不强,哪里还腾得出力量来带动大家一起发展?
独自发展还是继续合作?这是摆在决策层面前的一道难解的选择题。
在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湖北省委书记俞正声的倡导下,一场席卷湖北全省上下的解放思想大讨论开始了。
“五破五立”是这次讨论的关键词。俞正声要求湖北省的党员干部破除“官本位”,树立以企业为本;破除小农经济思想束缚,树立着眼长远、锐意进取的远见卓识;破除计划思想束缚,强化市场经济观念;破除“左”的思想束缚,在调整完善所有制结构、深化国企改革上寻求突破;破除“权大于法”封建思想束缚,强化民主法制观念。
讨论活动进行过半,湖北省干部群众的思想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回忆当时的情形,湖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张昌尔深有感触地说:“头脑发热的少了,科学理智的多了;短期行为的少了,长远打算的多了;心浮气躁的少了,持之以恒的多了。”
通过这场讨论,不少干部对城市圈有了重新认识,反对的声音渐渐销声匿迹。
扫清了思想和认识阻碍后,武汉城市圈的建设步入了快车道。
2004年5月,湖北省成立推进城市圈的最高决策机构:城市圈建设领导小组。武汉开始长袖善舞,发挥主导协调作用,周边城市则积极呼应。一时间,圈内各市及各部门迅速建立起了良好的发展合作机制。
2006年,《武汉城市圈总体规划纲要》编制完成。“以武汉为龙头,加快实施基础设施、产业布局、区域市场、城乡建设、生态环保一体化”成为了纲要的主旨。为与总体规划相配套和衔接,有关部门也随即陆续制定了相应的专项规划。
一种新体制新机制的建立,需要大胆试验、率先突破。在没有现成的框框,没有现成的经验,也没有现成的文本依照的情况下,湖北大胆试验,率先突破,趟出了一条合纵连横、抱团发展的新路
2007年12月17日,在“武汉城市圈获批全国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新闻发布会上,时任湖北代省长(现为省长)的李鸿忠在答记者问时,40分钟内23次谈到改革。“改革”两个字成为武汉试验区最闪耀的字眼。
到底怎么改?
“我们不要优惠政策,只要改革。”武汉市发改委主任龙正才表明态度。
湖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体改处处长王培锦则认为:“国家赋予‘两型社会试验区’先行先试的特权,国家试验区这块牌子价值万金,但是,如果我们不干、不试出一点名堂来,那这个特权就只是一张纸、一个文件。”
“试验的载体是武汉城市圈,内容是‘五个一体化’,核心是综合配套改革。”李鸿忠指出,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1+8城市圈内形成整体联动机制,“这个机制目前没有现成的模式,只有大胆地试,大胆地闯,走出新路子,才能真正实现试点的职责。”
“换句话说,整体联动就是让这9个城市融为一体。”武新木认为,事实上,截至目前,9个城市在基础设施、产业布局、区域市场、城乡建设、生态环保五大方面的探索,已经构成了联动机制的雏形:
2007年12月26日,武汉第五座长江大桥———阳逻长江大桥正式建成通车,长达188公里的武汉公路外环从此贯通,连接东部的黄冈又多了一个更近的出口。与此同时,连接武汉城市圈的7条城市高速路出口也基本建成,武汉和8个城市可在1小时内通达,地域上的“融城破壁”已迈开了实质性步伐;
从2007年6月开始,在办理一个5元的优惠包后,鄂州、黄冈、黄石三地市民的移动手机通话费降至每分钟0.25元,相当于取消漫游费,按市话标准收费。同年,027不再只是武汉市一地的区号,旁边的鄂州市开始共享,而这个共享范围将逐步扩大至整个试验区;
在武汉城市圈获批试验区两天后,距离武汉22公里的鄂州市葛店开发区迎来了第一家冠名武汉的企业,它被视为武汉城市圈实行市场准入一体化的一个标志性动作。而在此之前,全国还无一例在本地注册、用异地冠名的企业……
李鸿忠说:“只要有利于试验区体制机制建立,我们就要大胆试验,率先突破。如果怕犯错误而举足不前,那就不叫试点,改革也没有意义。”
“在敢于创新、敢于试错的思想指导下,1+8城市圈的合作紧密得超出预料。”湖北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梁亚莉感叹。
去年,位于湖北省东北角的武汉城市圈已成为该省人口、产业、城市最为密集的地区,它以占全省33%的土地和51.6%的人口,实现GDP总量5557.24亿元,占全省总量的60.7%,增长速度快于全省0.8个百分点,其带动全省经济发展的“龙头”作用已经开始显现。
试验的脚步,走得越来越坚定。
-观点集纳
1+8城市圈怎么运作,最关键的问题,是在解放思想的基础上,按创新原则整体推进。要把这个工作搞好,首先是目标要明确。否则,改革力度越大,反作用越大,南辕北辙。———湖北省省长李鸿忠
城市圈建设,首先要做的就是解放思想。
在新试验区里,没有老特区的政策倾斜,但只要是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试验都是被允许的,创新权、改革权、试验权就是发展中最大最好的权力。———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武新木
经济发展的现实一再提醒我们,打破思想的枷锁和行政的壁垒,才是城市圈发展的必由之路。
———湖北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梁亚莉
-武汉感言
敢闯敢干加会干
文/项菲菲
是什么推动了武汉和周边城市的联合?是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是什么让武汉试验区迅速成为带领中部崛起的“中流砥柱”?是城市间的整体联动机制。
统一区号、拟建区域性商业银行、用便利的交通使城市间更近……武汉试验区的种种看似破天荒的联动做法已经开始显出积极效果。得益于这两大“法宝”,原本“兵戎相向”的9个城市已经“华丽转身”,变为“水乳交融”的试验区。
这是解放思想的最好例证。武汉试验区在推进体制机制的改革创新上,在推进综合配套改革的试点中,用敢闯敢试精神,走出了一条科学发展、和谐发展的好路、新路。其发展说明了一个道理:全球化让世界变平,改革开放让城市间更亲近。
共处成渝经济圈、在同一天成为统筹城乡综合改革配套试验区的成都和重庆,地域相近,人缘相亲,但长期以来,互挖“墙角”的事情却在两地不断发生。
让成渝真正的联动起来!无论是交通还是思想。众人拾柴火焰高。重庆应当学习武汉试验区的联动态度,在发展中主动和成都对接,在金融、信息、交通等方面融为一体。毕竟,置身事外单独发展,路只会越走越窄,抱团一体共同进步才是开山之道。
-相关链接
从冤家到亲家:两个开发区的前世今生
作为湖北省葛店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元老”之一,该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袁谟浩,至今仍清晰记得开发区成立之初的尴尬境遇。
1990年7月,湖北省第一家省级开发区落户鄂州市葛店,这块76平方公里的土地顿时沸腾了。但两年后,开发区却遭遇了一股“寒流”。“签合同要悄悄进行,联系客户像搞地下工作。”提及往事,袁谟浩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寒流”的源头,来自于距离葛店开发区10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开发区———隶属于武汉市的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它在1992年成立后,由于和葛店开发区分属不同行政市,导致了一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客户资源争夺战的上演。
当时,总部设在武汉的大型生物医药研制公司人福科技,将研发基地的“橄榄枝”抛向了葛店开发区。按照常理,这样的大企业入驻,应该举行一个大型的开工奠基仪式,但葛店开发区却没有这样。
“低调,低调,不然到口的‘鸭子’完全可能飞了。”袁谟浩回忆,尽管几乎悄无声息,但旁边的东湖开发区仍灵敏地嗅到了“肉香”。他们千方百计找到人福科技的负责人,好说歹说,希望他们把研发基地“移师”东湖。虽然最后因基地建设已在葛店动工,东湖开发区没有挖到“墙角”,但却让葛店开发区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例子只是“冰山一角”。类似的故事在两个开发区之间频频上演。
1998年,在两地政府的斡旋下,东湖开发区和葛店开发区联席会议召开,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用合作换来“停战”。
从这一刻开始,两“冤家”变成了“亲家”。
2003年,武汉城市圈成立之后,两个开发区变得更亲密了。不仅在科技、产业、市场、项目、人才、资金等方面开展全方位对接,更达成了紧密合作协议。
今年初,东湖开发区甚至开始主动帮助葛店开发区招揽项目,城市圈所带来的良性效应,正在这两个开发区间体现。
保护梁子湖:共同的责任
清新的风从湖面上吹过,鳞鳞碧波与金黄色的夕阳相映成趣。2008年3月底的一个黄昏,梁子湖在送走一大批游人后,重新归于沉寂。
可是你知道吗?这个风景秀丽的旅游胜地原本是个污染重地。
梁子湖处在武汉、黄石、鄂州、咸宁、黄冈、大冶六市的中心地带,是这几座城市的“母亲河”。
“污染是从2002年开始的。”在梁子湖边工作多年的刘迎春说,这一年,位于上游的咸宁市兴建造纸厂和化工厂,排出的废水直接流入梁子湖,形成污染源。同时,由于梁子湖的武昌鱼名声在外,湖边的渔民们开始盲目扩大网箱养鱼的面积,造成水质变坏。而梁子湖中间的梁子岛上,生活污水也肆意往湖里排放,使得污染雪上加霜。
2003年,环保部门对梁子湖水质监测的结果显示:湖水由I类水质(即消毒后就可直饮)成了IV类水质(即人体不能直接接触)。
治理迫在眉睫,但却迟迟无法开展。
原来,由于梁子湖水面分属武汉、鄂州,流域地跨黄石、咸宁,湖泊的管理和保护工作涉及到多个部门,而各个市又只单独负责治理自己的地盘,污染治理工作遭遇行政“瓶颈”。
“条块分割、跨区域管理,导致梁子湖污染治理和生态保护难度很大。”时任湖北省环保局局长的杨家志认为,梁子湖的治理工作必须四城联手。
恰巧,武汉城市圈建设在这一年拉开大幕。恰巧,武汉、鄂州、黄石、咸宁这4个城市同是圈内成员。
2004年4月22日,湖北省环保局把4个城市的负责人集合在梁子湖边。这一天,四城市负责人在《四市保护梁子湖协议》上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治理梁子湖变成了这4个城市的共同责任,而这也是在城市圈开始建设后,湖北省首个“跨域环保”的政府间协议。
随后的治理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武汉市将梁子湖流域(江夏水面)水体水质达标列入了对江夏区政府的环保目标考核,并采取措施限制畜禽养殖业的无序发展。鄂州市组建了梁子岛生态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组织开展了梁子岛综合整治。黄石市结合对高河、金牛两港的整治,开展了水土流失整治工程。咸宁市政府组织签订了《保护梁子湖目标责任书》,依法强制关停取缔了15家小苎麻脱胶企业……
目前,湖内I类水质出现,IV类水体基本消失。
梦里水乡重回人们的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