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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希圣
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出差,在陈家桥等公交车。那是上个世纪60年代,公交车的班次有限,有时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当时青春年少,积极向上,相信“时间就是知识”,“知识就是力量”,常常手不释卷。恰好车站对面是一家书店,便钻了进去,随手抽出一本鲁迅的杂文集。循目录看下去,一个标题赫然进入眼帘:《论“他妈的”》。于是翻开来看。文中说,“他妈的”是中国人普遍的一句骂人的话,但这种骂法,只有中国才有,外国没有,所以也算是“国粹”。只有俄国的一个作家写的一本什么小说的主人公骂过一句“你妈的”。就是这一句“你妈的”,在翻译成其它文字的时候,也让翻译家们绞尽了脑汁。德国人翻译成“你的妈是我的母狗”,日本人翻译成“我使用过你的妈”。看到这里,我忍不住嘻嘻嘻地笑出了声。幸好当时店里没有旁人,不然就失态了。鲁迅先生的幽默,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四川人说话喜欢“带把子”,就是说话时无意之中夹入一些骂人的脏话。这是一种不良的说话习惯,习以为常。说的人无意,如果听的人也无意,便也罢了;如果听的人有了心,较起真来,那就麻烦了。我生在四川内江,儿时也沾染了“带把子”的不良习惯。有一天,在大街上邂逅一位要好的同学,相谈甚欢。不想他却突然翻了脸。我开始莫名其妙,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我说话中无意之间带了“把子”,在“你”字后面带了“龟儿”。他坚持要我向他道歉,不然就要拉我到老师那里去。起初我很想不通,不就是说话带了把子吗,多大的事呀,平时彼此都如此,谁也没有计较过,怎么今天就突然翻脸,要小题大做了呢,真是不可理喻。但他人比我大,我拖他不过,又怕老师,只好委曲求全,向他道了歉。本来是欣喜相逢,却因为带了一句把子,闹得不欢而散。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们学校的第一批少儿队员(少先队起初叫少年儿童队,简称少儿队),经受过特殊的教育,具有强烈的荣誉感、责任感和使命感,立志要做好儿童,所以对说话带把子一类的不良习惯才那样深恶痛绝。
可惜我并没有因此提高认识,也没有吸取教训,后来虽然也同样参加了少先队,却仍然恶习不改。大约是在我十一二岁读初中的时候,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惹恼了父亲,便打了我。我一边逃,一边随口骂了一句“日你妈”。父亲大怒,追上来揪住我,眼露凶光,恨不得一口把我吞掉。父亲当时的目光里,含着杀气,使我不寒而栗。我父亲是一位十分慈祥的老人,他这种极度愤怒的表情,我一生就经历过这么一次,却使我刻骨铭心,愧悔终生。
说话中夹带的“把子”,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脏话。听话的人,一般都把它忽略不计。因为它本身没有任何语言含义,去掉它,丝毫不影响语言的完整性,只会使语言更加纯洁。带了它,却使人感觉不那么文明,听起来不那么顺耳。有些“把子”,带入话中,不想则罢,细想却极易产生歧义,使人忍俊不禁。上个世纪70年代,我所在的机关中有一位后来官至局长的中层干部,好时他妻子尚在农村。有一次他休假回来,在办公室闲谈,说到他这次休假,很不愉快。他说:“我日妈感冒了,娃儿日妈也感冒了。”他是脱口而出,其他听的人也并未在意,可我听了,却觉得他这“把子”带得太不是地方。
“带把子”这种陋习,不仅一般的人普遍存在,就是领导干部也难以幸免。平时交谈,偶尔有之,也无所谓。但如任其泛滥,形成习惯,到了正式场合,讲话甚至作报告,都带将出来,就未免不雅,有失身份。曾听人说,讲普通话是“带把子”的克星。一试果有奇效。现在,要求公务员都讲普通话,这不仅是职务之所需,也是为纯洁祖国语言做了一件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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