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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 一枚血色图钉 扎在了 所有华夏儿女的心上 但我要说: 汶川,中国,不哭
北川,大禹故里。
4000多年前,从这片“神奇而美丽的地方”(羌语中“北川”一词的含义)走出的大禹,以8年治九河的壮举,被后人尊为中华民族人文初祖。
然而,这位“抗洪英雄”多半不会想到,4000多年后,会亲眼目睹他的子孙们遭受到如此空前的浩劫。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与其相邻的北川县城瞬间被夷为平地。截至目前,北川死亡人数超过8000人,尚有8000多人被埋废墟。
-寻亲
信报特派记者胡东强北川报道
几天来,由于迟迟得不到亲人的消息,在外工作的以及一度外逃避险的北川人,纷纷返回故乡,寻找亲人的下落。长长的失踪名单中,也有本报记者的亲人,煎熬等待后,记者也加入到寻亲的队伍。
-寻亲
满城都是寻亲人,但罗孝泉不是……“家里人呢?”我问。沉默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3个字来:死光了。
15日晚,绵阳。建成不久的九洲体育馆成为北川、安县等地灾民的临时安置地。
由于场馆里早已住满灾民,后来的灾民纷纷在场外草坪上支起帐篷。
看着满城灾民,一时间不知从何处开始寻找。
寻亲的人太多。从大门到场馆的大树上,挂着不少寻人启示:“急找白泥乡出来的人”,“有谁知道北川何兴秀、王强、魏丽旅的消息”,“妈妈寻找女儿———北川曲山镇幼儿园学前一班朱一鑫”……
体育馆外墙上贴着灾民的名册。我的表哥表姐分别在北川县医院和县财政局,查对半天,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名字。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接近半夜,体育馆仍难以入眠。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相互打听亲人的消息。我也挤过去,打听起来。
“县医院?”在北川县城开旅店的高顺康确认后,脸色有些难看地告诉我,听说那天在县医院上班跑出来的只有两个在底楼结账处上班的工作人员。他说,前天,他回了趟县城找父亲,老街的房子大多数找不到了。“整个县城只有3种人,救人的、被埋的和找人的。”
我更加难以入睡,在体育馆四处打听。
场馆左侧生活用品发放处仍排着长队。由于被褥等物资紧缺,除老人和小孩外,其余的灾民平均
两人才领到一床被褥。
队伍末端,北川县贯岭乡的罗孝泉阴沉着脸,看着队伍不停往前,也迟迟不挪一步。他刚从太原赶回来。
“家里人呢?”我问他。沉默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3个字来,“死光了”。
……
-城倾
新建的县政府办公楼被夷为平地。前方,是同样被震倒在地的大禹塑像,偌大的眼中似乎也透着无尽的惊恐与悲悯。
16日清晨,通往北川县城的公路上,回家寻亲的队伍越来越长。
据了解,此前几天余震不断,抢险指挥部“只准出不准进”。但从15日起,由于外地寻亲的人纷纷赶回,这种限制有所松动。
“最后的机会可能不多了。”和我一样从重庆赶来的宋佳渝一路小跑着说———上游的苦竹坝等电站在地震中受损严重,现在灾民都担心一旦水库大坝不保,整个县城被淹没后,埋在下面的亲人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宋佳渝7日才离开北川,12日得知消息后,13日就赶回北川,他爱人单苏红是幼儿园的老师,灾难发生后,小两口就失去了联系。
县城越来越近,救援的气氛越发浓烈。救护车拉着尖厉的警笛从身边呼啸而过。沿途,不时有战士抬着刚被救出的幸存者从县城冲出来。这场景让寻亲的人们看到一些希望。
但走进县城后,人们才发现能找回被埋亲人的希望其实十分渺茫———熟悉的老城几乎从地图上抹去了。
从十字街口攀上10多米高的残垣断壁,站在废墟顶上环顾,可以看到紧靠县城的王家岩整座山已被削去一半;由于强烈地震诱发,王家岩瞬间崩塌,大量的碎石不但把大量建筑吞没,还将整个老街整体向前推移,以至县城20米宽的主干道夏禹上街,两边的建筑挤在了一起。
新城稍好,但新建的县政府办公楼同样被夷为废墟。办公楼前,大禹塑像也被震倒在地,偌大的眼中似乎同样透着惊恐与悲悯。
昔日熟悉的县城面目全非,以至当我打听财政局和医院的下落时,不少人都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废墟。
最后总算有人帮忙找到了财政局大楼。眼前,6层楼高的财政局被撕裂成两半,值得庆幸的是,建筑还算“完好”,表哥的办公室在4楼,也许他逃过了数天前的劫难。
与财政局遥遥相对的是县医院:4层楼高的门诊部大楼垮了,唯一能辨别的标示就是顶层特有的黄色瓷砖。同样是4层楼高的住院部大楼,已经不见踪影。表姐是在门诊底楼工作的。大喊几声她的名字,但废墟里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呆坐在废墟上,忍不住失声痛哭,心里充满了从来没有过的绝望。
-祈祷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埋在下面的女儿是在垮楼后的一瞬间死去,而不是活活痛死、饿死的。”
一片又一片的废墟上,除了搜救的官兵外,和我一样寻亲的人们络绎不绝。呼叫声在废墟上此起彼伏,起初洪亮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最后哭声成一片。
一路上,我不时向来往的寻亲者打听,但得到的总是无奈的摇头。
此刻,宋佳渝总算找到爱人单苏红所在的幼儿园,幼儿园以及紧邻的曲山小学、学前班连同学校里几百名孩子和老师已被山上滑落下的碎石掩埋。裸露在外的建筑只剩下小学的一根水泥柱和幼儿园顶楼的一角。
宋佳渝快疯了,他拖把铁锹,叫着爱人的名字,就向下挖。碎石堆极为坚硬,拼尽力也挖不出坑来。宋佳渝有些力竭,扔掉铁锹坐在碎石堆上哭起来。
到小学来找女儿的陈艳月也气馁地坐在碎石堆上。“没希望了。”陈艳月说,她现在唯一祈祷的是,埋在下面的女儿最好是在垮楼的第一时间里死去,而不是被活活痛死、饿死的。
住在曲山街的陈艳月是去绵阳为即将满6岁的女儿买生日礼物才躲脱这场劫难的。但她至今还在后悔,她说,11日那天,她带女儿去城边玩耍时,女儿好奇地发现,天上很多小鸟围着窝飞来飞去。“现在想起来,那可能就是在提醒我嘛,我警惕性太差了!”陈不停地叹息。
“小学在哪里?”说话间,身后一中年男子上前打听。
陈艳月扭头看了一眼后,回头看着身下的碎石堆,“这儿。”
“3楼呢?”那男子再问。陈艳月指了指那根水泥柱,“那儿。”
两人沉默了,男子看着那根水泥柱,半天,骂了一句,扭头就走。
-作别
扒开泥土,老秦把小灵通塞到妻子手里,“这个你带上。到那边要找不到人说话,就给我打电话。”
整整一上午,只有老秦有收获。
老秦的爱人是小学老师,地震那天,爱人也被埋在里面。15日,老秦领着女儿、女婿赶来,开始在废墟中找寻。16日上午,在废墟边缘的底部处,老秦终于找到已经离去的爱人。
出人意料的是,老秦决定亲手将爱人掩埋。地点就选在爱人离去时不远的碎石堆上。于是,一家人拎着铁锹、镐头,就地开挖。
突然,碎石堆明显地摇晃两下,身边的水泥柱也在晃动。是余震,我叫起来。“又在摇!”对面废墟上也有人在喊,但老秦头也不抬继续挖,“还怕死?”他嘀咕两声。
半个小时后,坑挖好,很浅,一米宽、长不足两米。老秦把准备好的生石灰洒在坑底,找来两块海绵垫铺好后。用木板把爱人的遗体抬进坑里小心摆放好。
老秦双手合十,面对妻子遗体鞠躬后念叨:“我以为你能活到七八十,结果五十多就走了。我想好好送你走,但现在我没办法。”说完,老秦手一挥,“填土。”此时,一旁的女儿、女婿边哭叫着,边挥动起铁锹。泥土渐渐遮盖了遗体。
“我累了。”一直没流一滴眼泪的老秦,走过来,一屁股瘫在碎石堆上。“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尽力了。”他反复向我唠叨。老秦突然又想起什么,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灵通,跑过去,扒开泥土,塞到妻子手里,“这个你带上,到了天堂那边要找不到人说话,就给我打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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