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白鹭成为小山村的一道风景

白鹭踩倒秧苗，每天老文都会将秧苗扶起来

由于水井受到鸟粪污染，文世华也只有到几百米外去挑水

　　故事导读

　　文世华，67岁，巴南区安澜镇石板垭村人。10多年前，一只白鹭偶然过村歇脚，时任村委会主任的文世华与村民“约法六章”，筑巢引“鹭”。多年来，为保护这些白色精灵，文世华不惜“众叛亲离”，终于建起了我市知名的白鹭保护区。

　　如今，文世华有了一个“鸟王”的美称，可他开心不起来——数万只鸟儿成了他的心病：鸟儿破坏庄稼，鸟粪污染环境，鸟羽引发皮肤过敏……有村民指责他是当地的“罪人”。

　　鸟语花香后的无奈

　　鸟儿成灾，有人指责他是当地的罪人。

　　群山怀抱的山坳里，成片竹子翠意盎然，大量白鹭、苍鹭等鸟儿栖息其上，远远望去，点点白羽如雪，鸟儿们或独立枝头、或低空盘旋、或展翅飞翔，求偶声、呼唤声、歌唱声……叽叽喳喳，宛若交响乐——5月上旬，巴南区安澜镇石板垭村8社，记者看见这幅赏心悦目的美景。

　　“鸟儿都是我的心肝，的确太漂亮了。”67岁的文世华虽很自豪，最近却心事重重。就在刚才，有村民跑来找他诉苦：“你看嘛，都是你保护起来的鸟儿，又把我田里的秧子踩死了。”

　　“的确，鸟儿已与村民的生活产生了不和谐。”文世华眉头锁紧。如此指责，已无数次在他耳边萦绕。

　　文世华说，因鸟的种群数量较大，大量鸟粪堆积在竹林里，天气稍热，恶臭扑鼻。更恼火的是，鸟粪污染了竹林中的水井，村民只能到几百米外的地方挑水。鸟儿们虽不直接啄食庄稼，但喜欢到水田喝水，因而常将秧苗踩死，直接影响庄稼收成。当地村民养的家禽一旦误食鸟儿的排泄物、蛋壳等，很可能中毒而亡。文世华家就发生过4只鸭子集体中毒死亡的事情。

　　雏鸟绒毛也是一大麻烦。前年夏天，文世华在外工作的儿子带着年幼的女儿回家。孙女在家玩了半天，突然全身奇痒，到医院检查，皮肤过敏。原来，时值雏鸟换毛，大量绒毛雪花般随风飘散，文家刚好位于竹林下方，雏鸟绒毛引起文世华的孙女皮肤过敏。此后，文世华的儿孙再也没回家，即使回家，也只回主城区，接他到主城区团聚。“其实子女挺孝顺的，多次提出接我到城里生活。他们不愿回老家，是因环境太糟糕。考虑到我走了鸟儿没人照顾，我没答应。”文世华说。

　　“约法六章”留白鹭

　　视鸟为财神爷，与村民“约法六章”。

　　“我们这里原来没有白鹭。起初，我保护鸟儿的目的很单纯：想通过白鹭招来‘金凤凰’。”文世华介绍，1992年3月4日下午，时任村委会主任的他种地回家，发现一只白鹭在屋旁竹子上歇脚，之后，飞来几十只白鹭。之前，文世华曾看过一个电视节目，讲四川某地人们保护白鹭群，建了一个保护中心，并开发成旅游基地，推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我们也可以这么干。”文世华顿受启发。

　　“怎么才能让鸟儿心甘情愿留下？”文世华召集村民开会，大伙商议后决定，从营造环境着手。很快，保护白鹭的“约法六章”出台：不准放鞭炮，即便是春节、清明节及红白喜事，因鞭炮声会惊吓白鹭；不准在方圆5公里范围内的水域，以任何方式捕捉黄鳝、鱼虾等，为白鹭提供充足食源；不准进入林区追打、惊扰鸟儿；不准到白鹭栖息的林区打柴；不准用网兜等任何方式捕鸟；不准以任何方式破坏鸟蛋。

　　文世华还发动家人守护，任何人不得越雷池半步。第二年，当地的白鹭发展到100多只。

　　为护鸟“众叛亲离”

　　为护鸟，他“六亲不认”，甚至得罪领导。

　　在文世华及村民的保护下，当地鸟儿的数量越来越多，高峰时有3万多只，成了我市知名的白鹭保护区，前去观鸟拍照的人也日渐增多，当地一度还卖起门票，搞起了旅游开发。不过，随着游客的进入，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文世华说，大多数游客比较自觉，也有个别人爱惊扰鸟儿、破坏鸟蛋。特别是喜欢拍照的人，为取得最佳拍摄效果，他们经常抛石摇竹，惊动鸟儿飞翔。白鹭受惊起飞时，常把鸟蛋带出来掉在地上，影响鸟儿的繁衍。

　　“鸟儿才是上帝，一切从鸟儿出发。”几经考虑，文世华决定用“约法六章”来约束游客，但实际操作很困难。一次，几位游客酒后偷偷进入林区掏鸟蛋，文世华前去阻止，对方置若罔闻，还差点打了他一顿。又一次，某上级领导带着小孩进入林区观鸟，文世华前去阻止。“你搞错没有，我们是来考察的。”领导生气说。“若给你开了绿灯，其他领导也跟着进去，我怎么办？”固执的文世华没给领导面子。“至今，他对我耿耿于怀。”文世华说。还有一次，某上级领导的外孙到林区取鸟蛋，文世华将其书包缴了，直到对方在家长陪同下将鸟蛋放回，并保证不再犯，文世华才将书包还给他。“鸟儿聪明得很，只要窝被破坏后，它就再也不会在同一地方筑巢。不管严点，不行。”文世华称。

　　73岁的周华清称，文世华不仅管人，连天上飞的东西也要管。之前，当地时常有岩鹰出没，吸引这些岩鹰的，正是白鹭的雏鸟。文世华一旦发现，立即拿起竹竿去撵，为此，村民们常讲“天上鸟儿在飞，地上黄狗在追”的笑话。“我现在晓得，这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不再撵了。”每次听见村民讲此笑话，文世华就乐呵呵地解释。

　　人鸟矛盾何时了

　　鸟儿种群发展了，人鸟生存空间战也凸显。

　　“之前护鸟，我是把鸟看成财神爷，希望借此发展地方经济。现在护鸟，因为它是我多年的心血，更是我的一种精神寄托。”近年，因年龄原因，文世华辞去了村委会主任一职，但保护鸟儿的任务依然没变。凭借以往的威信，村民们对文世华的管理依然很“买账”。但随着当地白鹭种群的激增，当地生态环境资源已捉襟见肘，人鸟争夺生存空间的矛盾日益凸显。

　　鸟粪污染、鸟叫的噪音、鸟儿破坏庄稼……之前，文世华打算通过鸟儿发展地方经济的计划，因多种原因停滞，当地老百姓并未在鸟儿身上得到多少实惠，相反，现在还得与鸟儿争抢生存空间，而政府对此给予的补偿又很有限，所以，对文世华的护鸟行为，有些村民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不后悔，我至今还是在一如既往地保护这群鸟。”文世华说，他也曾有过搬家给鸟儿让空间的想法，可林区周围居住着多户村民，男女老少一起搬离故土，谈何容易？再说，村民们走了，谁来照顾这些鸟儿？

　　“真希望能得到高人的指点啊。”文世华说，每每想起这些问题，他就心焦得睡不着，但一听到鸟儿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心中的不快随之烟消云散，便又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再次走进鸟儿们栖息的竹林……(记者 袁尚武 韩毅/文 周舸/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