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做鬼，也幸福

　　-老枪

　　因为一篇发表在报纸副刊上的词作《江城子·废墟下的自述》，山东省作协副主席王兆山遭遇了全国网友的讨伐。在那首借地震遇难者口吻创作的词中，王兆山使用了“十三亿人共一哭/纵做鬼，也幸福”这样的措辞，被认为“肉麻加恶心”。随着网上批判的升级，山东作协会员李钟琴于日前宣布“不屑与之为伍”，退出作协。(参见本报6月18日15版)

　　王副主席在创作这首词的时候，肯定没有料到他会一鸣惊人；他那些琅琅上口、字字珠玑的词赋佳句，亦将成为中国祭奠文写作史上难以突破的“高峰”。笔者相信，当王副主席脑海里蹦出“只盼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这样的神来之笔时，估计把自己都感动了，我们几乎可以从这些美艳的文字中，看到他眼角晶莹的热泪。

　　但可惜，王副主席的眼泪不是为地震废墟下的亡灵而流。当6万多同胞猝然与自己的儿女父母、至亲至爱阴阳两隔之时，让王兆山先生心潮激荡的却是：从前，你们算什么呀？这次居然动员了举国之力来搜救、帮助、哀悼你们，知足了吧！

　　王兆山是一位省级作协的专职副主席，在中国现有的文化体制构架中，这基本上就是一官帽。所以习惯成自然，当王副主席从一个“副厅级干部”的高度鸟瞰这片灾难深重的土地时，他潜意识里涌出的，不是家园破碎、生命消失的哀痛，而是“哇噻！国家怎么会为你们做这么多？”的自我感动。

　　共产党说“以人为本”；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两者讲的都是一个道理：人民的幸福，重于国家的强盛、政权的兴衰。国家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为它的人民遮风挡雨。灾难降临之时，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赴前线，解放军舍身忘死分秒必争抢救遇难者，这里所体现的，正是执政党的宗旨、国家的本分、人民军队的天职———国家为他的人民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过分。

　　当温总理躬身爬上北川中学倒塌的教学楼废墟，含泪向一名被压埋的孩子喊话，要他“挺住”时，他想表达的，是“孩子，我们决不放弃你”的决心；而面对那些在瓦砾中渐渐变得冰凉的小手，奋战在救灾前线的十余万将士和志愿者心中涌出的，是“我们还可以救出更多”的哀伤。这样的决心和哀伤，比之王副主席的“幸福”，要清洁一万倍！

　　自5月12日以来，中国新闻人表现出了日渐成熟的风骨、良知和判断力。在天崩地裂的灾难面前，他们坚定地发掘着支撑这个民族昂然不倒的文明价值，同时不放过对政府责任的监督与追问；而中国文学界一些沉溺于“把灾难变作颂歌”思维方式的作家们，却继续用手中的笔，写着速朽速臭的文章。在这条路上，王副主席比余秋雨先生走得更远。

　　据说，王副主席如今很痛苦。看起来，副主席先生的修炼还没有到家，还没有勇气决然把自己放到人民的对立面去。为减轻痛苦，笔者建议，他不妨自虐一下，再给自己写一首“江城子”———“十三亿人共一骂/纵做鬼，也风流！”